顧時安領著蘇酥進了一家玉器店,店門掛著塊木匾寫著「寶珍齋」三個字。
外面門面不大,進去倒寬敞,櫃檯擦得鋥亮,裡面擺著各色玉器銀器。
掌柜站在櫃檯後面打算盤,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顧時安和蘇酥臉上轉了一圈。
「二位客官,看看首飾?」
掌柜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臉上掛著笑,眼角褶子堆在一起。
店裡的小二正招呼著另一對客人,掌柜便親自來招呼蘇酥他們。
「我們隨便看看。」
顧時安站在櫃檯前,雙手背在身後,像個來視察的。
掌柜的目光從顧時安身上移到蘇酥身上,又從蘇酥身上移回顧時安身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心裡盤算,這一男一女,男的俊,女的俏,穿著也體面,氣度不凡,多半是哪家富戶的公子帶著夫人出來置辦物件。
「夫人好福氣,郎君陪著來選首飾。咱們新到了一批羊脂玉的鐲子,水頭極好,配夫人這身衣裳再合適不過。」
掌柜的說著已經轉身去櫃檯裡面取東西了。
蘇酥正在看櫃檯里的一隻玉簪,聞言抬起頭。
「掌柜誤會,他是我家弟,是替我來為夫君買禮物的。」
掌柜的手頓了一下,從櫃檯里拿出一個錦盒,盒蓋還沒打開,懸在半空中。
他的笑容凝固了半息,隨即打了個哈哈,把錦盒放在櫃檯上,連聲道歉。
「哎喲,瞧我這眼神,二位莫怪莫怪。客官想要什麼樣的物件?」
掌柜的目光落到蘇酥臉上,連忙把話題岔開。
蘇酥擺了擺手,想了想,她也不知道陸清辭喜歡什麼,他身上沒什麼配飾,除了一根玉簪好像什麼都不戴。
那玉簪還是最普通的樣式,白玉素身,連個雕花都沒有。
「有沒有適合男子的物件?」蘇酥問。
掌柜連聲說有,轉身從櫃檯下面的暗格里取出幾個錦盒,一個一個打開,擺在櫃檯上。
玉佩、玉制文房用品、扇墜、玉扳指、腰帶扣、荷包墜角,大大小小擺了十幾個。
「這些都是上等的和田玉,成色好,雕工細。夫人看看。」
掌柜退到一邊,讓蘇酥自己看。
蘇酥拿起一塊玉佩,月白色,雕著蘭花,觸手溫潤。
打量一番放下,又拿起一方玉制鎮紙,青玉,雕著竹節,沉甸甸的。
另一邊扇墜,白玉,雕成蟬的形狀,翅膀薄得透光。
她一個一個拿在手裡,都好看,都好,可她說不上哪個更適合陸清辭。
她又拿起一支玉筆,筆桿通體用白玉做成,筆頭還沒裝毫,握在手裡,冰涼的玉石貼著掌心。
顧時安站在旁邊,看著她把那些物件翻來覆去地看。
他靠過來,壓低聲音:
「送男人東西,就該送隨身攜帶的。
讓他天天戴著,天天用著,看見那東西就能想到你。
送個鎮紙擺桌上,他備課的時候看一眼,備完課就忘了。
送個筆擱也是,擱在那邊誰會總盯著。
要送就送貼身的,玉佩、扇子、腰帶扣、荷包,這些東西他從早到晚都帶著。」
蘇酥放下玉筆,拿起那塊蘭花玉佩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玉佩是好玉佩,溫潤細膩,雕工也精緻,可她想像不出陸清辭腰間多一塊玉佩的樣子。
他平時就簡簡單單的,多了反而累贅。
她放下玉佩,拿起一個荷包,墨綠色緞面,針腳細密,墜著一顆碧玉珠子。
「荷包親手繡的才有意義,買現成的算怎麼回事。」
顧時安在旁邊說了一句。
蘇酥把荷包放回去,又拿起扇墜。
「陸清辭又不用扇子。」
蘇酥又把扇墜放回去。
「這的人不都喜歡玉佩嗎?你看那些當官的、讀書的,哪個腰間不掛一塊?」
顧時安指了指櫃檯上那幾塊玉佩。
蘇酥的目光從那些玉佩上掃過各種顏色,各種雕花。
她的手指停在一塊藍玉上,玉質溫潤,顏色是那種沉靜的、不張揚的藍色,像深秋的天空。
雕的是雲紋,線條流暢,沒有多餘的裝飾。
蘇酥把這塊藍玉拿起來,細細打量一番。
「就這個吧。」
掌柜湊過來,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玉佩,點了點頭:
「夫人好眼力,這塊藍玉是和田青玉中的上品,色正、質細、油潤。雲紋是老師傅親手雕的,別家找不著同樣的。」
蘇酥把玉佩放回錦盒裡,蓋上蓋子。
「包起來。」
掌柜應了一聲,捧著錦盒去櫃檯後麵包。
顧時安在旁邊湊過來:
「眼光不錯!」
蘇酥從袖中摸出銀票付了錢,掌柜把錦盒用綢布包好,系了繩結,雙手遞過來。
蘇酥接過去提在手裡,轉身出了寶珍齋的門,站在台階上想了想,忽然偏頭看向跟在後面的顧時安。
「你說,我要不要去給他買身衣裳,配這塊玉。」
顧時安聞言抬起頭:
「買衣裳?那就去我家常去的那家,料子好,手藝也好。離這兒不遠,走幾步就到了。」
蘇酥點頭,顧時安走在前面帶路,拐過巷口,又走了一段,在一家鋪子門口停下來。
門楣上掛著塊匾額,寫著「大川布行」四個字,門面比寶珍齋大了不少,櫥窗里掛著幾件成衣,款式各式各樣、簡潔大方。
店員正在裡面整理布匹,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眼就認出了顧時安,臉上的表情瞬間亮了。
「顧公子來了!快請進快請進,新到了一批蜀錦,花色好得很,您看看?」
顧時安擺了擺手,指了指蘇酥。
「不是我,是我姐要給姐夫做。」
店員的目光從顧時安身上移到蘇酥身上,笑容不減,熱情勁兒一點沒打折。
「夫人想做什麼款式?我們這兒成衣、定製都有,料子在這邊,您慢慢挑。」
蘇酥走進店裡,目光在那些布匹上掃了一圈。
絲綢、緞子、棉麻、織錦,顏色從淺到深排了一整面牆,看得人眼花繚亂。
她走到料子前,手指在一匹月白色的綢緞上停了一下,然後划過去。
陸清辭的衣服全是這種顏色,她看都看膩了。
她的手指繼續往前劃,在一匹羽藍色的料子上停下。
那藍色像秋天傍晚的天空,日光還沒散盡,夜色已經漫上來了。
她摸了摸料子,是綢緞的,滑溜溜的。
蘇酥對店員說:
「就這匹,幫我做一身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