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湊過來,看了看料子:
「夫人,常服的話,這個料子正合適,軟、滑、透氣,夏天穿不熱。顏色也雅致,襯膚色。」
他從櫃檯下面翻出一本冊子,翻開幾頁,裡面畫著各種款式的圖樣,
「夫人看看,喜歡哪種款?交領、圓領、直裰、道袍,都有。」
蘇酥翻了翻冊子,指了一款交領直裰。
她合上冊子,正要說話,店員又開口問:
「夫人的郎君,身量多少?」
蘇酥愣住了。
身量多少?
她還真說不出來。
她轉頭看著顧時安,
【你知不知道?】
顧時安也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你看我幹嘛!】
【你不是男人嗎?你應該知道吧?】
兩個人的對視持續了片刻,誰都沒從誰那裡得到答案。
蘇酥轉回頭,看著店員,試探性的詢問:
「必須要尺寸嗎?」
店員訕訕地笑了笑:
「夫人,定製衣裳,有尺寸才好裁剪,上身才合身。
若是尺寸不對,做出來不是大了就是小了,穿著不舒服,也糟蹋了料子。」
他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
沒有尺寸做不了。
店主正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兩匹新到的料子,看見店員和蘇酥這邊的氛圍,走過來問了幾句。
店員低聲與店主說著,店主看了蘇酥一眼,和氣笑道:
「夫人若是不急,可以帶家中郎君來店裡量尺寸,我們這兒有專門的師傅量身,量得准,做出來合身。」
蘇酥的手指在錦盒的綢布上慢慢捏了一下。
帶陸清辭來店裡量尺寸?
那不就全露餡了嗎。
她本來就是要給他驚喜的,讓他知道她來店裡給他做衣裳,那還有什麼驚喜可言?
可沒有尺寸,衣裳做不了。
她抬頭看著店主。
「做一身衣裳,都需要量哪些尺寸?我回家自己量好了再來。」
店主幹脆利落地答了一串:
「領圍、肩寬、胸圍、腰圍……」
她朝店主點了點頭。
「好,等我量好尺寸,明日就來。」
店主笑著應好。
蘇酥出了布行的門,顧時安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姐姐,你自己量啊?」
「不然呢?我直接告訴他?不就沒驚喜了嗎?」
顧時安摸了摸鼻子,也是。
出來後,蘇酥和顧時安在路邊攤吃了碗餛飩。
餛飩皮薄餡大,熱騰騰地吃下去,整個人都舒坦了。
蘇酥放下碗,掏出帕子擦拭著嘴,站起來。
「我回去了。」
顧時安正把最後一隻餛飩往嘴裡送,聞言筷子停在半空中,腮幫子鼓著,含混不清地喊:
「姐姐你這就走了?我還沒給懷瑾買禮物呢!你也幫我選選唄!」
蘇酥把帕子塞回袖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正經:
「小孩子送禮,搞什麼歪風邪氣。」
顧時安差點被餛飩噎住。
他伸長脖子咽下去,用力拍了兩下胸口,眼睛瞪得溜圓:
「不是,姐姐你剛才說什麼?歪風邪氣?
你送玉佩做衣裳就是天經地義,我給兒子挑個送先生的禮物就是歪風邪氣?
古人有個詞不是叫什麼束脩嗎?求學的誠意,尊師的禮節。
你這翻臉也太快了吧。」
蘇酥沒繃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顧時安坐在那裡,手裡還捏著筷子,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委屈變成「我就知道你在逗我」的瞭然。
蘇酥笑夠了,把手放下來,眼角還掛著笑出來的淚花。
「你又不是送郎君,廢那麼多心思幹嘛。
懷瑾一個學生,給先生送禮物,文房四寶不就行了?
實用,不貴,不失禮。
你送個貴重的,陸清辭收了也不自在。
你送個花哨的,他用不上也是積灰。」
顧時安把筷子擱在碗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也是。姐夫上課用的都是這些。」
蘇酥走到顧時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慢慢想,我先走了。
懷瑾的禮物你自己張羅,還有今天給你提的冷飲之事,你回去研究研究,自己做做嘗嘗。」
顧時安坐在那裡,看著蘇酥走到路邊解韁繩,忍不住又喊了一句:
「姐姐,你真不幫我選選了?」
蘇酥頭也沒回,擺了擺手。
馬車從巷口拐出去,蘇酥坐在車轅上。
馬車出了城,上了官道。
她回到青竹鎮的時候,天邊的橘紅已經開始往灰藍過渡了,一縷一縷的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來。
蘇酥把馬車拴在院門口的老樹上把錦盒塞進了馬車座位下面的暗格里。
她走進院子才發現陸清辭還沒回來。
學堂那邊的事情還沒完?
她站在院子裡,想了片刻。
找來繩尺,捏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又放下。
這要是直接拿繩尺往他身上比劃,他肯定會問,那就什麼都露餡了。
蘇酥在屋裡翻了翻,從柜子底層翻出一條窄絲帶,有一米長,本來打算剪碎了做小裝飾用的,一直沒用上。
她把絲帶塞進袖中,走出屋子,在鞦韆上坐下來。
腳尖點著地,慢慢晃。
等得天都快黑了,陸清辭都還沒回來。
正說曹操,曹操到。
院門被推開。
陸清辭走進來,第一眼就看到蘇酥坐在上面。
蘇酥從鞦韆上站起來,小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陸清辭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手從身側抬起來,攬住了她的腰。
「酥酥?」
蘇酥把臉埋在他胸口,聞到了松墨的氣息,混著晚風的涼意。
「夫君怎的才回來?天都黑了。」
她的手臂在他腰間環了一圈,手指在腰側悄悄捏住了絲帶的一端,絲帶貼著他的衣袍,從腰側繞到後腰,又從後腰繞回來。
二尺二。
她不動聲色鬆開絲帶,塞回袖中,手臂重新環住他的腰。
陸清辭的手指在她後背慢慢撫著。
今日沈醉教育他:
「你就不能晚點回去?你家那位又不著急。」
他便坐在學堂里,可書中的字,他一個都沒看進去。
沈醉讓他等,等酥酥著急了,自然會來找他。
他等了,等到沈醉趴在桌上打起了盹,酥酥也沒來。
他站起來,合上書,往外走。
沈醉突然驚醒,在身後喊:
「你幹嘛去?!」
「回去做飯。」
酥酥今天去了上東城,肯定累了,肯定餓了,他得趕緊回來做飯。
沈醉罵他:
「沒出息。」
他沒想到酥酥會跑過來主動抱他,沒想到她會抱這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