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你說你家那位在意你身邊有女人。
要是讓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不比你說一百句只愛她管用?」
陸清辭坐一旁,沒說話。
沈醉見他沒反駁,來了勁頭。
「你要是跟阿檀演一演戲,讓她見了,聽了去,肯定吃醋。
女人嘛,你不刺激她,她永遠覺得你跑不掉。
你得讓她慌一慌,讓她覺得隨時可能失去你,她才會珍惜你。」
沈醉越說越順暢,手掌在桌面上,打著節拍,
「這方法對你只有利沒有弊,成了,你家娘子以後把你當成寶貝供著;
不成,你也沒什麼損失,反正都是假的。」
陸清辭還是不明白沈醉什麼意思,他目光移到阿檀身上。
阿檀站在秋生旁,臉色難堪,手指絞著袖口,眼睫垂得低低的。
他目光收回,又落在沈醉那一副勢在必得的臉上。
陸清辭倒是起了幾分好奇心,想知道沈醉嘴裡這個'有利無害'的餿主意到底是什麼。
沈醉見陸清辭的有了興趣,嘴角一咧,抬手朝秋生打了個手勢。
讓秋生展示。
秋生會意,幾步走到房間裡的床榻邊,雙手抓住床柱,用力搖了起來。
床板撞在床架上,一下一下的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阿檀的臉頰慢慢泛起了紅暈,從耳根蔓延到顴骨,像被人抹了一層胭脂。
她按照沈醉教她說的話,喊著:
「先生,夫人不在,我們這樣……不好吧?」
「夫人會不會生氣啊?」
她把這句話說完,頭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整個腦袋都埋到胸里去。
沈醉坐在旁邊聽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側過身與陸清辭講解起來。
「你聽聽,你聽聽,我這台詞多好。」
沈醉那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
「咱們實施的時候,就趁你家娘子不在家,等她回來聽見這些,你猜她會怎麼著?」
他說著說著,手開始在空中比劃著名,仿佛一個在指點江山的謀士,
「她肯定暴脾氣衝進來把阿檀趕走。
到時候你再追出去,找我解釋,說一切都是誤會,是阿檀不知廉恥勾引你,你什麼都沒做。」
沈醉的眼裡閃著光,
「然後我再出來,幫你圓場,說『哎呀都是誤會,誰知道她起了這種心思。』
你家娘子信了,你跟阿檀撇清關係了,你還成了受害者。
一舉兩得。」
沈醉腦子裡已經把後續的劇情重新演繹了一遍。
蘇酥紅著眼眶衝出去,陸清辭在後面追,他再慢悠悠地跟出去。
然後夸阿檀:
「演得不錯。」
至於解釋?
他才不解釋呢。
那女人自己離開的,關他什麼事兒?
他巴不得她走得越遠越好。
陸木頭這種條件,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非得在她那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沈醉越講越起勁,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完全沒注意到旁邊陸清辭的臉越來越黑。
他的手握拳,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看著沈亦那張唾沫橫飛的嘴臉!
齷齪!!
沈醉怎麼想得出這種齷齪事?
讓他跟別的女人演戲,讓酥酥誤會,讓酥酥傷心。
他都捨不得讓酥酥掉一滴淚,這沈醉倒好,還想把酥酥氣走!
殊不知外面蘇酥站在院子裡。
她走到半路發現忘了帶銀子,原路返回來。
見院門竟然沒關,發現院子裡並未有陸清辭的身影,只見臥室的門緊閉著。
還想著大白天的關上門呢。
就聽見裡面床板吱呀吱呀的搖晃聲,和阿檀那細細喊叫聲音。
「先生,夫人不在,我們這樣不好吧?」
「夫人會不會生氣啊?只有阿檀心疼先生。」
……
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聲音,她的手在袖中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裡。
疼,卻也比不上她心中難受。
蘇酥沉默轉身,踱步逃離這個無法承受的傷害源。
她一路上了馬車,一抖韁繩遠離這裡。
屋內,陸清辭的耐心終於用完。
「閉嘴,都給我滾出去!」
沈醉本能從椅子上彈起來,朝其他兩個使著眼神。
三人魚貫而出,也迅速逃離。
另一邊逃離的馬車漫無目的的走著,走完官道,又拐進一條不知名的土路。
蘇酥沒有看路,韁繩松松的搭在手裡,馬車走哪裡,她就去哪裡。
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面播放。
她想起王家阿嫂在馬車上同她說的那些話。
那天,王家阿嫂還坐在車廂里,拐彎抹角的提醒她。
她當時就認為,她倆人再正常不過了,又沒見過幾次面,怎麼可能的事?
當時還覺得自己說得頭頭是道,心裡還在想這王家阿嫂多管閒事。
現在想來,愚蠢的人是她自己。
她憑什麼認為陸清辭和別人不一樣?
憑什麼覺得他能管住自己?
男人本就是個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換了個時代,換了個皮囊,底下的東西沒換。
更何況還是在這個三妻四妾天經地義的地方。
陸清辭以前禁慾,那是因為沒嘗過禁果。
自從開了頭,他在那方面的事上如狼似虎,她比誰都清楚。
每晚沒完沒了。
他能在她身上這樣,自然就能在別人身上這樣。
她憑什麼覺得自己是唯一?
蘇酥的笑比哭還難看。
她扯了扯嘴角,臉上的肌肉不聽話,彎到一半就僵住了,又彈回去,變成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弧度。
怪她自己,太自以為是了,以為陸清辭和別人不一樣,以為他對她的好,是獨一無二的。
哪些美好的相處,哪些他的低頭,全變成了笑話。
一個男人可以對你好,也可以同時對別人好。
這不衝突。
可是她的心幹嘛這麼難受?
她不該難受的,這有什麼的,就當分手了。
她本來就是要走的人,本來就打算做完任務就回去,把這裡的一切清零。
他記不記得她,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走了以後,他連她存在過的記憶都不會有。
她何必在意他跟誰在一起?
蘇酥把韁繩繞在手上,繞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
心口那個位置悶悶的,像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堵得厲害,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她不想待在這個讓她難受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