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陸清辭沒有鬆開過手。
他側壓著蘇酥,半邊身子的重量擱在她身上,手臂箍著她的腰,臉埋在她頸窩,呼吸重沉,帶著粗糲。
仿佛一鬆手她就會飛走。
蘇酥被他壓得半邊身子發麻。
感知到他的呼吸一點一點平穩下來,從急促變得綿長,最後沉入睡眠。
她自己也累了,那股被恨意和噁心撐起來的氣力在漫長的夜晚裡慢慢泄下。
沒力氣再掙扎,也應該是懶得再掙扎,這一夜躺就躺吧。
隨之她也不知不覺也睡去。
兩個人就這樣裹在一床被子裡,一個壓著一個,沉沉地睡去。
……
天快亮的時候,蘇酥迷迷糊糊地感覺到壓著她的重量輕了。
空氣多了,呼吸也順暢了。
空氣多了,呼吸順暢了,後背的麻意開始消退。
陸清辭起了身。
她眼皮不動,呼吸保持著方才的節奏,假寐著。
陸清辭的視線落在她的側顏上。
他聲音溫柔,卻帶著不講道理的沉澀:
「酥酥,你不能不要我。」
說完,他低下頭,薄唇印在她的額頭上,貼了許久,才抬起來。
腳步聲離開床沿。
蘇酥虛睜開一隻眼,透過睫毛的縫隙看過去。
陸清辭背對著她,正在書案前搗鼓什麼。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灰白色的光,將明未明,鳥叫還沒有開始。
等她察覺他要轉身,立刻又把眼睛閉上,呼吸恢復平穩。
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在床邊坐下。
床板微微沉下,他小心的坐下來。
緊接著,一隻微涼的手覆上了她的衣領。
兩根手指捏住她白色中衣的領口,輕輕扯開,露出她肩處那塊被咬破的傷口。
蘇酥眼皮底下眼珠動了動,內心已經翻江倒海了。
她以為他扯她衣服是要做那檔子事。
此刻已經在腦子裡罵上。
這男人腦子裡果然裝的都是黃色廢料,依舊改不了下半身思考。
她正要睜眼發飆,肩頭一涼。
他的手壓在她肩窩那塊被咬破的傷口上,指腹沾著什麼東西,涼絲絲的,均勻地塗抹開。
他指尖在她傷口邊緣輕輕打著圈,把藥膏推開。
冰涼的藥膏滲進皮肉里,把昨夜那一口咬出來的灼痛壓了下去。
蘇酥的內心罵聲戛然而止。
塗完藥後,他的嘴唇緊接著覆上來,落在塗了藥膏的傷口旁邊。
似在跟這處傷口道歉。
離開後,他又捏著蘇酥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另一隻手從床頭拿起一盒瓷膏,挖了一小塊。
在她下唇那道乾裂的口子上抹過。
膏體抹在唇上,把昨夜被他咬破的唇潤開了一些。
陸清辭低著頭給她塗完,把潤唇膏的蓋子擰好放回床頭。
他就那麼坐著,低頭看著蘇酥的睡顏,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酥酥,等你醒了,我們還像過去那樣好好生活好不好?
還是酥酥覺得為夫哪裡做得不夠好,為夫都改。」
躺在床上的她內心卻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像過去那樣好好生活?
回得去嗎?
回不去了。
就算他真的改了,她也忘不掉那些畫面。
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答。
陸清辭開始處理自己胸口那道傷。
血已經乾涸了,凝結成暗紅色的痂黏在皮膚上。
他撒上藥粉,把紗布纏上胸口,動作嫻熟。
等纏好紗布,穿上外袍,系好腰帶,走到書案邊,提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隨之拿起那封信,出了門。
蘇酥睜開眼,抬起手摸了摸肩頭那塊塗了藥膏的地方,他指尖溫度已散。
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下來,踩在地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上來。
實在是她不敢穿鞋,怕鞋子會發出聲響。
她就這樣赤著腳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隨手抽出一件粉色的套在身上。
窗外的晨光還不夠亮,她摸黑系好腰帶,理了理領口,貓著腰走到門邊,屏住呼吸,將門推開一條縫,目光往外探。
院子裡空蕩蕩的。
鞦韆停著,竹叢安靜,廚房的門關著。
沒人??!!
蘇酥鬆了口氣,又有些困惑。
天已經亮了,這陸清辭不在屋裡,也不在院子裡,會去哪裡?
她正要把門推大一點,縫隙里落下一片陰影。
一個身影站在門外,擋住了她所有的光線。
蘇酥的手指僵在門板上,視線緩緩往上移,陸清辭站在門口。
那雙眼睛死死盯住她,眼底里慢慢漫上一種潮濕被丟棄的情愫。
「酥酥又要跑了嗎?」
蘇酥被他堵在門口,背脊挺直,把門縫拉大了些,下巴微抬。
臉上並無心虛表現。
她現在倒是想回去呢!
要不是這事兒她決定不了,得等到晚上!
「陸清辭,你能困住我一時,困得住我這一輩子嗎?
我要走你是攔不住的!」
蘇酥話還沒說完,陸清辭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話。
他把她鎖在懷裡,聲音喑啞:
「酥酥,你敢跑試試。」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的手腕被他反剪在身後。
只聽一聲極輕的咔嚓,金屬咬合的聲響清晰入耳。
蘇酥低頭,左腕上多了一條銀鏈。
鏈子另一頭扣在床頭柱上,銀光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的。
蘇酥愣了一瞬,隨即抬手,用力掙扎幾下,鏈條碰撞出叮叮噹噹地響,手腕被金屬勒出一道紅痕。
她抬眼瞪著他,眼底壓著一層翻湧的寒意:
「陸清辭!你要做什麼?你這是要囚禁我?」
陸清辭目光落在她腕上那條銀鏈上。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酥酥用這個。
上次發現她收拾衣服要走的時候,他就去打了這條鏈子,以為永遠用不上。
可現在的酥酥從踏進這扇門開始,她就在不停地想離開。
他不用這鏈子,就鎖不住她。
「酥酥越來越不乖了。現在總想著不要我,離開我。」
他的聲音低下去,指腹輕輕搭在她腕間那道被鏈條勒出來的紅痕上,垂下眼,向她解釋
「這鏈子,從酥酥上次想離開我就備著了。我本不想用它。可酥酥……」
他抬眼看她,
「我不用它,便留不住你。」
蘇酥再次噔了幾下,銀鏈撞在床柱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鏈環之間的縫隙卡得極緊,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
她把臉別過去,不想看他。
陸清辭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賭氣的側臉,目光在她緊抿的嘴唇和被鏈條勒紅的手腕上來回掃過。
過幾天就好了,他已經向尚衣局傳信,讓他們趕製婚服,加急辦。
到時候他與酥酥拜了堂,成了真夫妻,酥酥就不會再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