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閉著眼靠在床柱上,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
沒事的沒事的,一天而已,等今晚時間到了她就回去了。
鏈子鎖得住她的人鎖不住她的魂。
她也不會屈服,不會低頭,不會讓他得逞。
可想像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一個非常非常嚴重的問題擺在她面前。
內急。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她不能跟自己過不去。
所以陸清辭做的早、午飯她沒學著賭氣不吃的道理。
她還告訴自己吃飽了才有力氣等傳送。
但報應來了。
陸清辭在廚房收拾碗筷,碗碟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蘇酥坐在床沿上,兩條腿絞在一起,手指攥著褥單,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人不能違背生理需求。
鏈子的長度她算過,勉強能讓她走到臥室門口,再多一步都不行。
喊吧,不然還能怎麼辦?
她憋不住了。
她丟開最後那點矜持,沖門口喊了一嗓子:
「陸清辭!!!」
腳步聲從院子裡響起來,陸清辭出現在門口,
雙手還濕著,在衣袍上胡亂擦了兩下,臉上帶著趕過來的急促,以為她出了什麼事。
他見蘇酥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攥著褥單,臉色不太好看,嘴唇抿著,目光躲閃,不肯看他。
她這副模樣,像是有話要說又不好意思開口。
「怎麼了酥酥?」
他蹲下來,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她把鏈子扯了一下,鏈條嘩啦響:
「打開。」
陸清辭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落在那根銀鏈上。
陸清辭沉默了片刻:
「不行。」
蘇酥又掙了一下,鏈條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我要如廁!」
「酥酥慣會騙為夫。
上次說很快回來,結果穿著嫁衣嫁給了別人。
這次說去如廁,說不定出了這門就跑了。」
蘇酥瞪大了眼睛,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人有三急!我就算要跑也不會挑這個時候跑!」
蘇酥氣得胸口起伏,正欲開口罵他,陸清辭轉身出去。
她以為他去拿鑰匙了,心裡還想著「算你識相」。
不多時,陸清辭回來,手裡提著一個木桶。
他把木桶放在床邊的角落裡:
「酥酥若實在急著方便,可用這個。
等完後,為夫再拿去倒。」
蘇酥低頭看著那個木桶,又抬頭看著陸清辭,臉上的表情羞紅變成了不可置信、變成了震驚。
他是不是有病啊!!!
「你留著自己用吧!」
蘇酥一把抄起那個木桶,掄圓了胳膊朝門口扔出去。
木桶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飛過院子,哐當一聲落在地面上,彈著彈著就滾到牆角。
「我又不是癱瘓了!你把我當什麼了?」
蘇酥喘著氣,瞪著他。
陸清辭看著她因為羞赧而泛紅的臉頰,手腕上那道被銀鏈勒出來的紅痕。
最終還是妥協,來到她身邊,
從袖中摸出一把鑰匙,插進鏈扣里,輕輕一轉。
鏈扣彈開。
陸清辭抓緊握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衣帶,
在兩個人的手腕繞上兩圈,在中間打了一個死結,把兩個人的手牢牢綁在一起。
蘇酥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衣帶,又看他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
他牽著她往院子後面的恭房走。
她快走兩步想甩開他,衣帶繃緊,卻絲毫沒斷。
「陸清辭,你幼不幼稚?」
「不綁著,不放心,這樣也能陪著酥酥。
酥酥如廁,為夫在外面守著。」
蘇酥嘴角不忍抽搐。
她確實能走了,也確實要去如廁了,可這種走法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等她完事後,陸清辭指腹捻著他們之間連接的布料,想到了更好的主意。
這樣比鏈子好,鏈子勒著,酥酥會疼。
這樣就不會了。
有了這樣的想法後,他便將銀鏈收起來鎖進柜子里。
之後的整個下午,他就一直守著蘇酥,除了做飯洗碗,幾乎沒有鬆開過衣帶。
蘇酥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蘇酥的活動範圍也大了,也小了。
大了,她能走到院子裡,能坐在鞦韆上,也能去門口轉一圈。
小了,她必須在陸清辭身邊,她走到哪兒,他就被牽到哪兒。
等到晚間,月亮爬上樹梢,蘇酥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托著腮,看著院門的方向。
陸清辭坐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安靜地陪著她。
夜色越來越深,竹叢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
蘇酥的眼皮沉了幾回,又撐開,等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陸清辭偏頭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
「酥酥困了咱們就先回屋休息,明日再出來玩。夜裡涼。」
蘇酥沒有看他,語氣冷淡:
「我不困。你想睡就把這解開自己去睡。」
陸清辭沉默下來,只輕輕搖了搖頭,垂下眼。
他看得出酥酥困了,眼皮都快撐不開了,可嘴上還在逞強。
酥酥就是想用這話刺激他解開衣帶,他不解。
解開她就跑了,他就找不到她。
酥酥想在這裡待著,他就陪她待著,等她自己熬不住了,他抱她進去。
「酥酥想在這裡待著,為夫便陪著。」
此時,系統播報的聲音從蘇酥腦海中響起來:
【叮!!傳送通道已開啟。
請宿主按照指示前往指定地點,倒計時開始。】
蘇酥猛地打起精神,從石凳上站起來,步子快得衣帶繃直,將陸清辭從石凳上拉得往前傾。
她跟著意識里那道虛擬標識的方向往臥室走,一路上腳步帶風,全憑那股子「就快到了」的亢奮頂著。
陸清辭被她拽著跟在後面,步子有些踉蹌,聲音從她身後追上來:
「酥酥方才不是說不困嗎?」
「我現在困了,行了吧!」
蘇酥推開臥室的門,那個虛擬標識的終點,赫然落在床榻中央。
她站在床榻前。
「系統,你故意的吧?」
【系統提示:傳送通道在宿主日常活動範圍內開啟,選址依據宿主的舒適度數據。
宿主在臥室內停留時間最長,系統判定此位置最為合適。
宿主若需調整,可向系統提出申請。
但倒計時仍在繼續。】
蘇酥和衣躺下,直挺挺地躺成一個「一」字。
陸清辭站在床沿邊,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也跟著躺下。
他側過身,另一隻手抬起來,搭在她腰間,似乎這樣就給了他十足的安全感。
【倒計時5秒,傳送啟動。
宿主返回原世界後,將擁有6小時反悔期。
六小時內可主動呼叫系統,重新錨定本世界坐標。
屆時若宿主選擇留在原世界,傳送通道將永久關閉。】
蘇酥偏過頭,他閉著眼,
「陸清辭……」
陸清辭睜開眼。
「……不見。」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床榻上的人影像被風吹散的煙,從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光點在空中懸浮了一瞬,然後消失。
褥單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衣帶的一端軟軟地垂落下來,搭在空無一物的床面上。
這個世界關於蘇酥的碎片,如潮水退去。
院子裡的鞦韆還在,但沒有人記得那個做鞦韆的人。
衣櫃裡的衣裙還在……
陸清辭看著綁在手上那衣帶,眼神漸漸變得空茫,想了好一會兒,沒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