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雖不能動彈了,但卻讓她的聽覺敏銳不少。
點滴落進輸液管的聲音,監護儀偶爾響起的嘀嘀聲,走廊里護士的腳步聲和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響……
她耳中的這些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
奶奶在她床邊給她講述一天中遇到的所有事件:
「蘇妹啊,今天路上看見有人賣糖炒栗子,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等你好起來,奶奶給你買。」
「隔壁樓的老張奶奶問起你,說好久沒見你了,我說你出差了……忙,忙完就回去看她……」
「蘇妹,你要不要喝水?哦,你現在不能喝……奶奶糊塗了。」
……
蘇酥的意識在黑暗中,聽著奶奶的聲音,一遍又一遍。
她想把這些聲音都保存下來,好好存著。
窗外天光暗下。
六個小時真快……
【叮!!時間已到。
宿主是否返回原世界?
系統也提供其他世界選擇:修仙、末世、星際、古代平行……】
系統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來。
蘇酥的意識在黑暗裡慢慢舒展開來。
「回去。我選之前那個世界。」
她頓了頓,
「我已經適應那個地方了。至於陸清辭,我不去青竹鎮就是。當沒這個人。」
系統沒有再說話。
蘇酥的意識被輕輕託了起來,從黑暗裡往外升。
白光漫上來,淹沒了一切。
……
當她睜開眼時,正站在上東城的街角。
午後的陽光明晃晃的,曬得她後背發燙。
街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從她面前過去,吆喝聲拖得老長,穿過整條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衣裙。
應該是系統給她準備的。
她站在街角環顧四周,每一家鋪子,她都認識。
從那些招牌上掃過,心裡空落落的,沒什麼感覺。
蘇酥往前走,走到宴遇閣門口。
大門敞著,裡面傳來笑聲。
她跨過門檻走進去,站在青石板上,目光掃視一圈。
那些東西依舊在。
掌柜臉上掛著迎來送往笑容:
「姑娘第一次來?要不要試試我們這兒的輪滑鞋,很好玩的,
閣中還新出了冷飲,酸梅湯、綠豆沙,都是冰鎮的。
姑娘要不要試試?」
蘇酥的眼神空了一下。
掌柜的不認識她了。
「不用,我隨便看看。」
掌柜的也不勉強,回櫃檯後面繼續撥算盤。
蘇酥站在大廳中央,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門口的光線被兩個人影擋住。
一個高個子男人跨進門來,手裡牽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穿著一件寶藍色的綢衫,腰間的玉佩一晃一晃。
高個子男人正準備去櫃檯那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大廳,停住。
他皺了皺眉,鬆開兒子的手,往前邁了半步,嘴巴微張:
「姐姐?」
那道聲音在嘈雜的大廳里穿梭,進入蘇酥耳中。
她本能地轉過身。
顧時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幾步走過來,走到蘇酥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你怎麼回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驚喜和困惑混在一起,
「不是、你、你不是回去了嗎?」
蘇酥想扯出一個笑,但嘴角不聽話。
「回來了。」
顧時安回頭喊了一聲懷瑾,讓他去找那個教輪滑的姐姐玩。
顧懷瑾應了一聲,撒腿就跑,寶藍色的身影很快混進了那群年輕男女里。
顧時安轉回來,、壓低聲音:
「你怎麼還回來了?」
大廳內吵得她太陽穴一鼓一鼓地跳。
「上去說。」
顧時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樓梯,會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朝櫃檯方向喊了一句:
「掌柜的,我帶朋友上樓坐坐,有客人來了別忘了招呼著。」
「好嘞,東家自便。」
掌柜頻頻點頭,眼睛卻停在蘇酥臉上。
他記得這個姑娘方才才進門,是新客。
怎麼一轉眼,東家就跟她認識了?
掌柜的目光在顧時安和蘇酥之間來回流轉。
蘇酥跟在顧時安後面上樓。
走到二樓走廊的時候,她聽見了包廂里的歡笑聲。
她突的腳步一頓。
「我這才走一天,你如此迅速,把二樓都開放了?」
顧時安在走廊中間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蘇酥,像是在聽她說了一句完全不在他認知範圍里的話。
「姐姐,你走了一個月了。」
他語氣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一個月?」
蘇酥的眉頭擰起來,腦子裡飛速計算。
她在現代也就待了六個小時啊。
六個小時,這邊過去了一個月?
「我才在現實世界待了六個小時啊!」
顧時安的眼睛慢慢瞪大。
「現實世界那邊的行情這麼不好了嗎?
才回去六個小時,你就想回來了?」
「我回去的時候,自己的身體已經是個植物人了。
我奶奶還得每天在醫院照顧我。」
她垂下眼,艱難地繼續說著,
「我不想拖累她……所以我讓系統幫我結束了生命……」
顧時安似聽到了崩天般的消息,靠著牆,慢慢地滑下去,蹲在走廊里,雙手撐著膝蓋,把臉埋進掌心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後怕的說話:
「我是猝死的。」
蘇酥不明,低頭看著他。
顧時安把臉從手掌里抬起來,抬頭看著蘇酥,眼眶有點紅。
「我的身體還在那邊,我那群親朋好友是不是已經吃席了?
或者我在冷櫃裡躺著?
還是剛咽氣的狀態?
我要是完成任務回去……」
他咽了口唾沫,
「是不是直接在棺材裡復活?
棺材蓋一推開,把停屍房的人嚇死?
我要是回去了,發現我已經被火化了怎麼辦?
我連個全屍都沒了……」
他把臉重新埋進手掌里,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那我回去幹什麼啊……!」
蘇酥站在走廊邊,陪著一時間難以接受現實的顧時安。
也不知為何,這男人描述的畫面荒謬得讓人想笑。
她正想開口安慰,走廊盡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爹,你蹲在地上幹嘛?」
顧懷瑾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上來了,站在一間包廂門口。
手裡拿著零嘴,腮幫子鼓鼓的,看著自己蹲在地上的父親,小小的臉上滿是困惑。
蘇酥和顧時安對視一眼,顧時安從地上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沒事,爹腿酸,蹲一會兒。」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