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子往他那邊挪了挪,壓低聲音問:
「東家,蘇姑娘真能逃出來?」
顧時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要是逃不出來,我們就去把她撈出來。」
廚子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
「用鍋?」
顧時安看了他一眼:
「用腦子!!」
……
晚間,山寨里燈火通明。
木屋前的空地上擺了七八張桌子,桌上堆著大碗大盆的肉菜,酒罈子開了十幾壇,粗瓷碗碰在一起。
火把插在四周的木頭架子上,把整片空地照得紅通通的。
刀疤臉換了件不倫不類的喜服。
大紅的綢面上繡著金線,多半也是從哪裡搶來的。
肩寬不合,袖子長了一截,他卷兩圈才露出手來。
他端著一碗酒灌了大半碗,酒水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到衣領上。
他用手背一抹,朝旁邊喊了一嗓子:
「喝!都喝!今晚不醉不歸!」
小嘍囉們轟然應和,有人摔了碗,有人拍著桌子喊:
「大王威武。」
有人站起來舉著酒碗朝東邊那間亮著燈的木屋喊:
刀疤臉把剩下的半碗酒倒進嘴裡,把碗往桌上一擱,
「弟兄們,今晚吃好喝好!我就先去也!」
說著,大步朝東邊的木屋走去,腳步有些虛浮,已經半醉。
看守籠子的幾個橫匪也被叫去喝酒。
空地上喧鬧得很,沒人注意籠子這邊。
顧時安攀著木樁,又把臉擠在縫隙里往外看。
確認沒人往這邊看,收回身子,低頭咬住鐵鎖,牙關用力,齒間傳來一陣又酸又麻的觸感,鎖梁紋絲不動。
他鬆開口,呸了一聲,嘴角蹭上一道鐵鏽味,又澀又苦:
「唉呀媽呀!太硬了!!」
旁邊傳來一陣細微的滋滋聲響,似什麼東西在木頭上來回摩擦。
管家偏頭看過去,聲音壓低:
「幹嘛呢?」
那個青布衫的書生蹲在籠子另一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袖中摸出一片薄薄的東西。
正貼著籠底的木樁來回鋸,動作輕快,木屑從鋸齒間簌簌地落在地上。
管家往前湊了湊,借著遠處火把的光才看清。
管家壓低聲音埋怨了一句:
「你有這東西不早點拿出來?!!」
書生手上的動作沒停,怕被遠處的人聽見:
「方才一直有人守著。我那個時候鋸,不等鋸斷就先被發現了。」
他把鐵片換了個角度,又開始鋸,
「現在他們喝酒吃肉,沒人注意這邊,正合適。」
屋內,刀疤臉推門而進,反手把門帶上。
他的目光落在蘇酥身上。
紅衣紅裙,坐在床沿上,脊背挺直,在粗綢的衣料里反而襯得她肩頸線條好看。
刀疤臉的腳步頓住,隨即晃著身子向她靠近,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攬她的肩:
「小美人兒,讓老子好好……」
蘇酥側身避開了,站起來,繞到桌子的另一側,手扶著桌沿。
她偏頭看他,帶著一點刻意嬌嬌的嗔意:
「大王,今日得了我,明日說不準又有了新姑娘,那我這新人便變成舊人了。」
刀疤臉被她這句話說得一愣。
以往被搶到寨中的姑娘,都是拼死反抗。
但不管怎樣,最終他還是能得手。
沒想到眼前這姑娘,不但不害怕,居然這麼快就適應?
他隨即笑起,笑聲粗獷,抬手就拍在桌面,酒意把他的臉燒得發紅,目光黏在她身上:
「你這小美人兒,還吃醋了?」
他往前邁了兩步,又停下,上下打量她,眼神像是飢了三天的野狗,
「有你這樣的壓寨夫人坐鎮,那些女人哪能比?
你就放一萬個心……」
他說著又要去抱。
蘇酥往後退了半步,退到床邊,順勢側身坐下,手撐著床沿,一腿搭在另一腿上。
她偏頭看著他,燭光把她半張臉鍍了一層暖色,嘴角彎著弧度,聲音輕軟:
「我這人妒忌心很強的。
大王若得了我,便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我可不願與別的女人分。」
刀疤臉摸著下巴,笑著:
「有個性,我喜歡。行!
有了你,我不碰其他女人就是了。」
蘇酥目光垂下來看著自己的膝蓋,又抬起眼:
「寨中有那麼多女人,我哪裡知道大王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哄我的?」
刀疤臉湊過來,在她身旁坐下,床板沉下:
「美人想怎樣?」
蘇酥偏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下,聲音放得更軟:
「我要大王把寨中的女人都趕出去,只能留我一人。」
她說完這話,自己都嫌噁心。
刀疤臉急著親近,手已經搭上了她的肩,聲音含混地擠出來:
「行行行,明日一早,明日一早就把那些女人全趕走。
良宵美景,咱們先……」
他的臉湊過來,嘴唇貼上了她的脖頸,貪婪地親吻著,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
「香,真香……」
蘇酥整個人噁心感從胃裡往上翻。
另一隻手借著袖口的遮掩摸到了頭上那支簪子,她攥住簪尾,拔出來。
朝他頸側刺了下去。
刀疤臉被刺中的瞬間,整個人猛地彈起來,脖頸上像被燒穿了似的痛感,他怒吼一聲:
「你個臭婊子!敢陰老子!」
他往後一甩手,想把蘇酥掀下去。
而她的手臂已經繞過他的脖子,指節攥住那支簪子的尾端,整個人迅速攀在他後背上。
簪尾插在刀疤臉頸側,她稍稍用力往下壓,刀疤臉的聲音就被堵在了喉嚨里。
她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
「大王聽過一句話沒有?色字頭上一把刀。」
刀疤臉咬著後槽牙,脖子上的血順著簪尾往下淌。
他憋著氣,聲音粗沉:
「你她娘的……你給老子等著……老子把你剁碎了扔後山……」
「剁碎了扔後山?」
蘇酥又往下壓了壓簪尾,
「那得看你有沒有那個命了。
我一個弱女子,手勁小,要是這一下沒扎准,扎深了……
我可不能保證你還能不能開口說話。」
刀疤臉的罵聲停止,喘著粗氣,感覺到那根簪子的力道還扣在他皮肉里,他不敢輕舉妄動,但嘴硬,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
「你以為你跑得掉?外面全是我的人。
我死了,你也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