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輕笑了一聲：
「那我們就耗著。
看看是你的人先衝進來，還是我先把你結了？
我一個無名小卒能換你這個土匪頭子的命，也值了。」
這時，門無聲地開了。
顧時安走在最後面，他的身體緊貼著門板，側著頭，眼睛偷瞄著外面，確認外面沒有人注意到，才把門悄悄關上。
等他迴轉身掃進屋，見大家都擋著他了，歪頭一看，定住。
刀疤臉的脖子正在往外淌血。
蘇酥盤在他後背上，手臂穿過他的脖頸，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他背上。
顧時安：「姐……可以啊。我還擔心你呢。」
刀疤臉看向門口那幾個人，眼睛瞪得銅鈴大：
「你們他娘……怎麼出來的？
外面那些飯桶幹什麼吃的……！」
他吼到一半，就被頸側那根簪子的力道壓下。
書生站在管家旁邊：
「姑娘既然無事，此地不宜久留。
趁外面還未發覺，先撤。」
顧時安也點了頭：
「對，先走。東西不要了，人沒事就行。」
蘇酥：「走什麼？我們的東西還在那些人手裡。
現在他們老大在我們手上，怕什麼？」
管家猶豫了一下：
「可是外面那幫人……」
刀疤臉被壓著，粗聲粗氣地補了一句：
「聽見沒有？外面全是我的人。你們抓了我，也出不了這個寨子。」
蘇酥懟了懟他脖子：
「別說話。」
書生上前一步：
「姑娘說得對。人質在手，能談。
他們在外面的人再多，不會拿老大的命賭。」
蘇酥騎在刀疤臉背上，朝門口看了一眼，下巴朝離她最近的那個小廝抬了一下：
「把門打開。」
小廝愣了一瞬，才伸手拔開門閂，門板往外推開，山寨空地上的火把光一下子涌了進來。
外面的喧鬧聲還沒停，那些橫匪們還在喝酒划拳。
離門口最近的一個光膀子漢子正端著酒碗往嘴裡灌，餘光掃到門開。
當瞥見出來之人，酒碗從手裡滑落，砸在桌上，酒液灑了一桌。
刀疤臉被一個女人制著，半張臉上都是汗。
那漢子回過神來，猛地站起來，把桌子推翻了，碗碟碎了一地。
「老大！」
他這一聲喊出去，整片空地被人按了暫停鍵。
那些划拳的、灌酒的，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門口。
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刀棍鐵矛從桌底下抽出來，火把的光在那些武器上跳躍。
「誒誒誒~！」
蘇酥把簪尖往裡又送，刀疤臉的喉間擠出一聲短促的吸氣。
足夠讓最前面那排人聽見：
「叫他們把東西還給我們。不然……」
刀疤臉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把東西……還給他們！」
那些橫匪面面相覷。
有人往前邁了一步，被旁邊的人拽住。
光膀子的漢子攥著刀，腮幫子咬得鼓起一塊，最終還是沒敢動。
過了一會兒，好幾個瘦小的嘍囉抱著幾個包袱跑出來。
顧時安和管家幾個人迅速上前，把東西歸攏到一處，人手分了一些。
一個橫匪往前邁了半步，手裡的刀尖指向蘇酥，聲音粗狠：
「你放了我們老大！」
蘇酥簪尖往刀疤臉頸側一壓，血又湧出來一縷，刀疤臉悶哼一聲，他偏頭朝那個橫匪吼了一句：
「滾回去！」
那橫匪往後退了半步，刀尖垂下來。
顧時安把最後一個包袱系在背上，朝蘇酥點了點頭。
蘇酥架著刀疤臉往後退，退到寨外，後背抵上馬車的車廂壁。
管家已經跳上車轅，攥住了韁繩。
顧懷瑾被人抱進坐在車廂里，眼睜睜的看著外面，小臉上的血色還沒完全回來。
顧時安和書生爬上另外車輛。
蘇酥架著刀疤臉上車，坐在車轅上，對前面的車喊了一聲：
「走。」
車輪碾過碎石，吱呀吱呀地響起來。
刀疤臉坐在她旁邊，脖子上還在滲血：
「你們跑不了的！我那些兄弟會跟著。」
蘇酥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
「跟就跟。」
那些橫匪果然跟著。
他們沒有追得很近，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影影綽綽地追在後面。
馬車在山路上顛簸，廚子探出頭朝後面看了一看，縮回去，聲音發緊：
「東家，他們還在後面。」
顧時安坐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壓低聲音：
「能怎麼辦？總不能把他們全殺了。」
蘇酥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
「你自己跟你那些兄弟說，讓他們回去。要不然……」
她的簪尖又往他皮肉里點了半分。
刀疤臉悶哼一聲，扯著嗓子朝後面吼了一句：
「都滾回去！跟著老子添什麼亂！」
後面的火把停下。
刀疤臉罵了一句髒話，聲音粗悶，帶著血沫。
書生坐在旁邊的板車上，方才一直沒怎麼開口。
他偏頭看蘇酥：
「原來你們也是去京城的。倒是一路了。」
顧時安轉回頭看他：
「你也是？咱們也算共患難了，你叫什麼？」
「江楓。我去京城趕考。」
管家從車轅上偏過頭來，上下打量他，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意外：
「這春闈得明年去了，公子這麼早就動身了？」
江楓苦笑：
「家中……父母催得緊，逼婚，我這才早些出來避一避。」
顧時安聽完，靠回車轅上，話雖是對著空氣說，卻透著過來人的心領神會：
「我懂我懂。男人到了一定年紀，不管事業成不成，都逃不過這句話——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
馬車繼續往前走著，山路兩旁的林子漸漸稀疏了。
後面的火把還在悄悄跟著。
蘇酥偏頭對管家說：
「前面要是路過官府，停一下。」
管家應了一聲。
刀疤臉坐在她旁邊，後知後覺的惱怒：
「你要把我送官府？」
「不然呢？留著你過年？」
前面的路上果然出現了一個鎮子。
鎮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安平鎮」三個字。
馬車在縣衙門口停下來。
刀疤臉被蘇酥押著下了車。
「你他娘的真行，老子在野子坡混了這麼多年，頭一回栽在一個女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