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被押進了安平縣衙，蘇酥他們述說經過，縣太爺連夜升堂，驗了傷、錄了口供，就把人收押了。
幾人沒有多留。
趕路要緊，誰也不想在野子坡的地界多耽擱半日。
那些橫匪雖然群龍無首，但若要追上來泄憤，也是麻煩。
野子坡一事過後，他們再沒遇到什麼攔路的。
一路往北，不再走野道，專揀官道走。
江楓剛好同路，也一路同行。
他話不多，但做事細緻。
管家忙不過來的時候他會搭把手，顧懷瑾背書背累了的時候他會拿樹枝在地上劃兩筆給他講講。
馬車在官道上跑了大半個月。
京城終於到達。
顧時安和蘇酥在上東城已經有了經驗，到了京城反而比頭一回踏實。
他們在京城開了一家不夜閣。
開業頭一個月就把本錢賺了回來。
後來又添了說書的、唱曲的、變戲法的，日日客滿。
江楓也留了下來。
他來京城本就是趕考，春闈在明年二月，還有大半年的光景。
不夜閣給他安排了一間偏房住著，白日裡他在櫃檯幫忙記記帳，得空便教顧懷瑾讀書。
他留在這裡，自然也有旁的原因。
那日在野子坡，驚鴻一瞥，他自己都說不清是怎麼回事。
後來在寨中見識到蘇酥的另一面。
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功名未成不談成家」的道理，好像也沒那麼牢靠。
他心裡明白，爹娘催了那麼些年他都不動心，這半年卻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裡，
一半是為了掙點銀子備著趕考的開銷，另一半，是想多看她幾眼。
每日她若從閣下來，他便剛好走到櫃檯邊去翻帳本；
她若在院子裡曬日頭，他便拿了書卷坐在亭下，時不時抬頭看一眼。
他不指望她有什麼回應，甚至沒想過讓她知道，只是想著，能多看一眼，這一天便不算白過。
旁人看不出他那點心思，只覺得這書生安靜本分，做事也踏實，是個靠得住的人。
只有顧懷瑾趴在桌上臨帖的時候偶爾抬頭問：
「江先生你怎麼又在看姑姑？」
江楓就把他的腦袋按回紙面上，說：
「好好寫字。」
這半年，不夜閣的生意越做越穩，人一安穩，胃口就跟著好起來。
蘇酥自己都沒發覺，她圓潤了不少，臉頰比從前豐腴了，下巴的線條也柔和了不少。
她還是愛吃辣，王廚子變著花樣給她做辣菜，今日尖椒雞，明日水煮魚，後日麻辣兔肉。
她每日吃了便睡，睡醒又吃，懶得動彈。
顧時安有一回在院子裡撞見她躺在躺椅上曬太陽，忍不住開口：
「姐姐，你這半年胖了不少啊！！」
蘇酥警告式詢問：
「你是說我胖了？」
顧時安退後半步，已經預備好要躲她一腳：
「不是，胖了也好，胖了富態。」
江楓從廊下走過，剛好聽見這一句：
「蘇姑娘胖了也很可愛。」
蘇酥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沉默了。
這半年她確實長了不少，腰間的衣服緊了一圈，肚子也鼓起來了。
哎，吃多了長肉，畢竟辣食開胃，頓頓吃得比顧時安還多。
看來真得減肥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透，蘇酥換了一身利索的短打衣裳，在院子裡跑起來。
跑了沒幾圈，便覺得小腹往下墜著疼，一陣一陣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擰。
她停下來，捂著肚子蹲下去，疼的額頭上的汗瞬間就下來。
江楓正坐在亭子裡給顧懷瑾講八股文的破題法，顧懷瑾手裡捏著筆。
江楓的目光不經意抬了一下，就看見蘇酥蹲在院子那頭，整個人蜷著，另一隻手搭在旁邊的欄杆上。
他趕緊放下書卷，跑過去，衣袍下擺帶起一陣風：
「蘇姑娘，你怎麼了？」
顧懷瑾也從石凳上跳下來，跟在他後面跑過去，小臉發白：
「姑姑！你怎麼了！」
蘇酥疼得說不出話來。
江楓扶住她的胳膊，轉頭朝丫鬟小廝們喊到：
「快去請個郎中來！」
顧懷瑾也立刻轉身跟著小廝往門口跑，邊跑邊喊：
「郎中！郎中！」
顧時安接到消息趕回來時，郎中已經把過脈。
老人從她手腕上收回手指，把脈枕放回藥箱裡：
「這位夫人已有六月身孕，劇烈運動，動了胎氣。
好在她體質尚可，並無大礙，但須靜養，不可再跑跳勞作。」
屋裡安靜了一瞬。
顧時安的嘴張大。
「懷孕？還六月？！！！」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個圓鼓鼓的肚子，她以為是胖了。
這半年來她頓頓吃，吃完就睡，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她抬頭看著郎中，聲音發飄：
「大夫，你是不是診錯了？
懷孕不是會孕吐嗎？
我一點反應都沒有，不吐不噁心，吃麻麻香啊！」
郎中捻了捻鬍鬚：
「不吐的也有。
個人體質不同，有些人從頭到尾沒有孕吐，照樣養得好好的。」
他把藥箱蓋上，背到肩上，
「夫人只是今日動了胎氣，這幾日臥床歇息即可。」
他說完便告辭了，顧懷瑾小跑著去送人。
江楓：「我……我也去送送郎中。」
屋裡只剩下顧時安和蘇酥兩個人。
顧時安趕緊過去，坐在方才郎中坐的那張凳子上。
屁股只沾了半邊椅面，身子往前探著，眼睛盯著蘇酥的臉，
聲音壓低，怕隔牆有耳：
「姐姐，誰的？陸清辭的？」
蘇酥靠在床頭，手還搭在肚子上，過了幾息才拿開。
她無奈：
「不是陸清辭的還能是誰的？你的？」
顧時安被堵回去，脖子一縮，往後靠。
她想起系統那些承諾，什麼「任務期間會自動規避此類生理變化，以確保宿主能夠專注於攻略目標」。
規避？
那她肚子裡這個是什麼？
系統的話比甲方改需求還不靠譜。
甲方好歹改完還會給錢，系統給的是個什麼？
一個孩子。
「那現在打掉的話，是不是也打不掉了？」
顧時安又問，這話一出口就感覺沒經過腦子。
「你讓我怎麼打？
你找個穩婆來給我灌一碗藥？
然後呢？大出血？
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我一個感冒都可能燒成肺炎，你讓我去打胎？」
顧時安摸了摸鼻子：
「那就……生下來？」
蘇酥靠在床頭，盯著帳頂看了幾息。
她從來沒想過懷孕這件事，從來沒想過自己要在古代生孩子。
她記得以前在網上看過那些帖子，古代生孩子就是鬼門關走一遭，沒有剖腹產，沒有無痛，連個像樣的消毒都沒有。
她活了二十多年，連醫院都很少住，忽然要她在古代生個孩子。
她開始擔心起來：
「我要是難產了怎麼辦？」
顧時安的身子在椅子上一晃，像是被她這句話震得沒坐穩。
他坐正，聲音也放輕了些：
「那要不……就不要了？我聽說有些藥鋪有那種方子，吃下去就好了，也不是非得……」
蘇酥打斷他：
「我要是吃完那個藥，失血過多怎麼辦？
這破地方連個止血的紗布都未必乾淨。」
顧時安被她這一連串假設砸得往後一縮，看著她的眼神都變了。
他在心裡挑了一句不那麼欠揍的話：
「姐姐，你這適應能力也太強了。
剛發現自己懷孕，就已經開始產前焦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