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風低著頭,眼珠子直轉。
忽然想起自己也有個遠房親戚家的表姑的弟弟的女兒,也是個寡婦,男人走得早,留下倆娃,大的那個都五歲了。
要是把她引薦給主子,主子會不會一高興,給他打賞個千八百兩的?
追風越想越美,嘴角差點咧到耳根,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那筆賞錢該怎麼花了。
陸清辭正繼續往下說:
「日後讓你就跟在……」
他的話說到一半兒,抬眼就見追風低著頭,肩膀微微聳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那副模樣活像偷到了雞的黃鼠狼。
「啪」的一聲。
陸清辭的手掌落在桌面上,在安靜的書房內發出讓人一驚的聲響。
追風被這聲響嚇得肩膀一聳,整個人從美夢中彈了回來,站得筆直,臉上的笑容被硬生生下。
我方才怎麼會想到用你?
陸清辭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罷了。你不細緻,又貪吃。」
他頓了頓,換了另一道指令:
「讓白雪去。讓她找機會接近她們母女,暗中保護。」
白雪是暗衛營中極少數被單獨挑出來的女衛,身手不差,心思也細。
陸清辭離京那幾年,白雪一直留在暗衛營中管束新入營的暗衛,很少出外勤。
追風站在原地,癟著嘴。
他不細緻?
他趕了那麼多趟差事,哪一回失過手?
主子以前還誇他能吃是福,現在倒嫌他貪吃了。
他在心裡把自己那些年的功勞簿翻遍了,覺得哪一樣都夠得上「細緻」這兩個字。
追風小委屈著抱拳領命:
「屬下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往外走,把門輕輕帶上。
站在廊下,他望著天上那輪不太圓的月亮。
他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忽然就在主子那裡失了寵的。
追風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嘆了口氣,抬腳往暗衛營的方向去。
……
自打那日宮中盛宴之後,不夜閣的名聲算是徹底打響。
先是口口相傳,接著是各家府邸的管事遞帖子來問檔期,連帶著閣里的冷飲和茶點都跟著水漲船高。
掌柜的忙得腳不沾地,撥算盤的手都快要抽筋了。
蘇酥也沒閒著。
今日一早,閣里就接了一樁官單。
戶部尚書賀仲平要在府上辦一場賞花宴,明面上是賞菊,實則是為自家千金挑個如意郎君。
相親宴這種事,要把握分寸。
不能太露骨,顯得掉價;也不能太含蓄,不然這宴就白辦了。
她在樓上自己那間小「工作室」里舖開紙,開始勾畫環節流程。
歲歲坐在她懷裡,小胖手捏著一張宣紙的邊緣,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給這張紙做著按摩。
蘇酥低頭看了一眼女兒,歲歲正專注地跟那張紙較勁,抿著小嘴,一副認真模樣。
她太了解自己女兒了,這丫頭要是真覺得好玩,早就咯咯笑出聲了,哪裡會這麼安靜。
顯然自家小孩覺得無聊了。
蘇酥放下手裡的毛筆,伸手戳了戳女兒肉嘟嘟的小臉蛋:
「歲歲,娘親今日很忙,恐怕沒時間陪你。
你要不要去找舅舅玩?
等懷瑾哥哥中午下學,你們一起玩?」
歲歲本來還在跟那張宣紙較勁,聽到「懷瑾哥哥」的時候,小臉一下子亮了起來。
兩隻小胖手舉過頭頂,歡呼一聲:
「好!」
蘇酥被她這反應逗得忍不住笑,起身抱著歲歲走到門口,彎腰把她放在地上,幫她理了理衣領:
「去吧,跟舅舅說中午娘親不過去吃飯了,讓他自己吃。」
歲歲點了一下頭,小胖手舉到嘴邊,用力朝她飛了一個吻。
然後轉身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往走廊上跑。
蘇酥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粉色的小背影,聽見她一路喊著「舅舅舅舅」往對面跑去。
等見歲歲跑到那門口,她才關門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筆。
這邊的顧時安正坐在窗台邊,手裡攥著幾串剛烤好的肉串,
油脂還在往下滴,香氣一絲一縷地往鼻子裡鑽。
他方才趁著王廚子去拿調料,悄悄從烤架邊上順了幾串。
本想躲在房間裡好好享用一番,剛把第一串湊到嘴邊,門外就拍得砰砰響,伴隨著一道脆亮的小嗓門:
「舅舅!開門!歲歲來啦!」
顧時安嘴裡的肉還沒咽下去,手忙腳亂地把肉串往身後一藏,又覺得藏不住,又往桌上碟子裡一擱。
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拉開了門。
歲歲站在門外,仰著小臉,一副「我來了你快招待我」的小表情。
顧時安低頭看著她,又心虛地回頭看桌上那幾串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烤肉,擠出一個笑容:
「歲歲怎麼來了?你娘親呢?」
歲歲邁過門檻,小胖手往桌上一指:
「舅舅偷吃肉肉。」
顧時安的笑容僵住:
「不是……舅舅沒偷吃,舅舅是在試菜……」
歲歲已經走到桌邊踮起腳尖,小鼻子湊近其中一串烤肉聞了聞,
轉過臉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審視著他。
顧時安沉默了一會兒,蹲下來平視她:
「歲歲……舅舅分你一串,不許告訴你娘親。」
這要是讓姐姐知道了,不夜閣這麼忙,他還去偷吃……
想想後果都害怕。
歲歲想了一下,認真地豎起一根手指:
「兩串。」
顧時安嘆氣,認命地點了點頭。
歲歲這才滿意地笑起,兩隻小胖手攀著桌沿,等著她的肉肉。
顧時安站起來拿了兩串遞給歲歲,又忍不住偷偷去看門外。
沒人。
心裡暗自慶幸還好沒被蘇酥撞見。
歲歲吃得很專注,像一隻小倉鼠。
顧時安蹲回她旁邊,目光落在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上,看著看著自己也不自覺地笑了。
這丫頭是真招人疼。
要他說實話,他撮合蘇酥和江楓,有私心,也有真心。
江楓這人踏實、本分,對歲歲也好。
顧時安也拿起一串烤肉,跟歲歲手裡的那串碰了一下:
「乾杯。」
歲歲學著他的樣子,把肉串舉高了一些,嘴裡含混不清地跟著學:
「乾杯。」
一大一小在窗台邊,各自啃著手裡的肉串。
顧時安今天也有活要干。
今日他來不夜閣的時候,在門口被一個陌生人攔住。
那男人穿一身不起眼的深灰短褐,上來就把一包沉甸甸的東西,哐在櫃檯上。
包袱解開一角,裡面黃澄澄一片,金錠!!!!
那人對他說:
「這裡是五十兩黃金,我家主子要插個隊,今日午時前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