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阿檀身上的守宮砂尚在,自然能證明他與她從未有過越軌之舉。
陸清辭看向顧時安,目光中帶著審視。
他怎麼想著幫他了?
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
顧時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別用這眼神看我……姐夫,我這是在給你出主意啊!」
雖然他心底……其實是另有所圖的。
面前這男人不但是個首輔,還是當朝皇帝的老師。
難怪每次春闈中的狀元,都跟這男人有關。
那晚宮中宴,雖陸清辭沒出席,但他可聽說了。
皇帝賞賜了好多東西。
這要是能從陸清辭身邊薅點,不比給那些夫人、小姐化妝賺得多!!!
一出手就是按黃金、黃金的給,誰看了不兩眼放金光啊!!
他又搖頭晃腦,惋惜著:
「不過你那個朋友沈醉也是夠不靠譜的。
他想的什麼餿主意啊?
害你妻離子散,天殘地缺的。」
話說的輕巧,但句句都透著實實在在嫌棄的意味。
陸清辭一聽到『沈醉』兩字,眉頭微微一動。
想起沈醉給他在青竹鎮弄的那場荒唐鬧劇。
害得酥酥因為那件事離開了他三年,現在都還不肯搭理他。
越是這麼想,陸清辭的手握得越緊了。
等身邊的歲歲吃完,放下勺子,捧著碗大口大口的喝湯後,嘴唇上沾了一圈油光。
陸清辭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
歲歲倒也是乖巧的仰著頭等他擦完,拿起那隻風車搖了搖,風車呼啦啦的轉起來。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帶走,舉起風車湊到眼前看。
顧時安正捏著帕子擦嘴角,忽然想起什麼來:
「姐姐這會兒怕是還沒吃飯。
要不讓他們這兒再做些,我給姐姐帶回去。」
聞言,陸清辭沒有猶豫,將外面的小二叫進來。
他記得酥酥愛吃辣,記得她每次被辣得嘶嘶吸氣也不肯放筷子。
他報了幾道菜名,蘇酥喜歡吃的菜早已爛熟於心。
小二記下菜名,快步往店裡廚房去。
沒多久,小二端著幾個食盒回來了。
陸清辭接過食盒,沒有打開看,直接遞到顧時安手裡:
「帶回去,趁熱給她。」
顧時安接過來,掂了掂,分量不輕。
他把食盒拿好,又看了眼歲歲。
她正趴在窗邊,將風車伸出去,那風車在她手裡轉個不停。
「歲歲,我們該回去了。」
歲歲聽見動靜回過頭來,從窗台邊滑下來,小跑著跟到門口,帶著一絲不舍:
「爹爹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她似乎早已忘了,娘親不要爹爹這件事了。
陸清辭:
「歲歲先跟舅舅回去。
娘親還在生爹爹的氣,爹爹跟你回去了,娘親會不高興的。」
他也想陪她回去,多陪她一會兒。
哪怕只是坐著陪她玩風車也好。
他錯過了她兩年的童年,從她出生到學會走路,到開口說話,他全都沒有參與。
可酥酥還生著氣,他得先把酥酥哄好。
歲歲聽完他的話,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
「爹爹,什麼時候娘親不生氣了,就來找歲歲玩,好不好?」
陸清辭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撥到耳後,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認真:
「好。爹爹很快會去找歲歲玩的。」
歲歲伸出小拇指:
「拉勾。」
陸清辭一愣,隨即笑著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起她的。
一陣秋風吹來,吹得風車呼啦啦的響。
追風牽來馬車,歲歲被抱上馬車,顧時安緊接在後。
馬車晃晃悠悠的駛過街巷。
歲歲趴在車窗好奇的看了一會兒街景,沒過多久就靠在陸清辭身上睡著了。
陸清辭把手臂放穩了一些,讓她靠得更舒服。
當馬車在不夜閣門口停下。
顧時安先跳下車,手裡提著食盒,又回身把歲歲接過來抱在懷裡。
迷迷糊糊中,歲歲睜開眼,看見是熟悉的地方,含糊的喊了一聲舅舅。
就又閉上眼,埋在他肩上睡去。
顧時安:「走了。」
陸清辭隔著車簾注視著他抱著孩子走進不夜閣大門,這才收回目光。
追風的聲音從車簾外面傳進來:
「主子,咱們現在去哪兒?」
陸清辭靠在車廂壁上,想起飯桌上顧時安那些話。
回京這麼久,一直還未有機會去拜訪沈侯爺。
他帶著一點沉悶的寒意:
「去沈侯府。」
追風一抖韁繩,馬車調轉方向,朝著沈侯府的方向駛去。
……
沈侯府的門房遠遠就看見馬車上的徽記,腿腳賊快,將大門敞開。
追風剛勒住馬,管家已經迎到車旁,彎腰行禮:
「首輔大人。」
陸清辭掀簾下車,朝管家點了一下頭:
「侯爺可在府中?」
管家連忙側身引路:
「在在在,侯爺正在書房,大人請隨我來。」
穿過前廳,繞過影壁,院子裡的桂花開了滿樹。
這桂花樹,比當年他離京時開的更密了。
書房的門半敞著,沈侯爺正在書案翻看一卷舊書,聞聲抬頭。
他年過五旬,鬢邊已有霜色,但眉目間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仍與當年一般無二。
見是陸清辭進來,他放下書卷,微微頷首:
「來了?快進來坐,正好剛泡了一壺新茶。」
陸清辭行了一禮:
「侯爺。」
書童上來斟了茶,又退了出去。
「坐吧,別站著。」
陸清辭這才在客位坐下。
沈侯爺目光在陸清辭臉上停留:
「回京這些日子,可還習慣?」
陸清辭點頭:
「有勞侯爺掛念,一切都好。」
話鋒一轉,沈侯爺帶著幾分長輩的審視:
「你這些年在外頭,瘦了些。」
陸清辭知道這是師長的關懷,微微頷首:
「北地風大,確實不比京中舒適。」
沈侯爺也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回來就好,京中到底是根基所在。
你今日來,不只是為了看老夫的吧?」
他把茶盞擱回桌上,才慢慢開口詢問:
「沈醉回京後,可還安分?」
沈侯爺聽見這個名字,像是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搖了搖頭:
「安分?他那性子,能安分到哪兒去。
跟了你八年,雖說是收了些性子,可底子還是那個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