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沈醉來得及調整重心，陸清辭的下一招又到。
手背掃過他的小臂，帶著一股巧勁，沈醉的手臂被盪開，整個上身都跟著偏了過去，下盤也跟著虛浮起來。
沈醉咬著牙穩住身形，揮拳朝陸清辭面門砸過去，動作帶著一股蠻力，沒有章法，想在氣勢上扳回一城。
陸清辭偏頭躲過那一拳，側身的同時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順勢一帶，沈醉整個人被他帶得往前撲了半步。
陸清辭沒有讓他摔下去，在他快要失去平衡時，另一隻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胛骨，指節抵著那塊骨頭往裡一扣。
沈醉悶哼了一聲，膝蓋彎了一下，差點單膝跪下去。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喘著氣：
「停停停——！！！！
我認輸！！！」
停？？？
陸清辭心裡那團火還在燒。
酥酥就是因為那場荒唐的鬧劇，才不肯再信他！！
他把這股火一招一招地往沈醉身上招呼。
「出拳的時候手肘不要外翻。
手肘翻出去力道就散了，你方才那一拳落在實處也打不疼人。」
他說著示範了一下動作，抬手，屈肘，拳頭從腰側送出，停在沈醉眼前幾寸的地方，
「這樣才對。」
沈醉還沒來得及點頭，陸清辭的動作已經接上：
「退的時候腳不要併攏，併攏了重心就不穩。」
他話音剛落，腳尖輕輕一帶沈醉的腳踝，沈醉整個人往後一晃，肩背撞上了廊柱，悶響一聲。
秋生在旁邊縮了一下脖子。
追風靠在廊柱上，看了一會兒，偏頭對秋生說：
「你家少爺這功夫，挨揍倒是好底子。」
秋生沒有接話，只是把蛐蛐罐抱得更緊了一些。
院子裡的動靜還沒停。
陸清辭把沈醉從廊柱旁邊拽回來，繼續「指導」下一個動作。
他說「踢腿的時候腰要發力」，沈醉的腿上就挨了一下。
陸清辭又說「防守的時候手要護在胸前」，沈醉的胸口就被推了一掌。
他每次開口教人，沈醉覺得自己身上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心裡有一萬個疑問想問陸清辭。
他想儘快結束這場打著切磋名號的單方面毆打。
秋生站在廊下，看著自家少爺又一次從地上爬起來，衣袍上沾滿了灰，嘴角還有一道細細的血痕。
院子裡的風聲和衣料摩擦聲交織在一起，伴隨著陸清辭那不緊不慢的指導聲：
「膝要直，肩要沉，眼睛看對手，不要看地面。」
……
暮色已經漫上來。
等陸清辭心中終於順暢了點，他才收手。
沈醉靠在廊柱上，抬手在自己臉上輕輕碰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他一邊吸氣一邊在嘴裡嘀咕著，確認自己臉上有幾處疼痛。
他用指腹慢慢數過去，少說也有七八個包，
分布在額頭、顴骨、下巴，連耳根都未能倖免。
不能哭……！
倒不是他堅強，只是怕眼淚淌進傷口裡會更疼。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陸清辭，揍人總得有個理由吧？」
陸清辭偏頭看了他一眼：
「過過招而已，算不上揍。」
沈醉瞪著他：
「你這叫過過招？！！」
他指著自己的臉，手指在那些紅腫的地方虛虛點了一圈，
「我這是招你惹你了？
你招招往死里打啊！我都感覺自己要散架了！！」
陸清辭已經走到廊下，把袖口卷下來的那截布料撫平：
「你才回來幾天就又在外面惹事。
侯爺已經將你託付給我，讓我管教你習武。
我今日不過是想試試你到底有幾分底子。」
沈醉半信半疑地看著他，遲疑：
「那你現在試完了？」
陸清辭抬眼看他：
「試完了，底子比我想的還薄。」
沈醉吸了一口氣，又被臉上的疼扯了一下，說話都帶著齜牙咧嘴：
「那你試出來了，以後是不是就不用再試了？」
陸清辭沒回答，只是意味看了一眼他。
沈醉看著他那副神色，意識到自己那個老爹，又把他給賣了。
八年前也是這樣。
他爹一句話，他就被陸清辭帶去青竹鎮了。
如今才回來沒幾天，又來了！！
「爹啊……你怎麼又把我甩給他了！」
他蹲在院子裡，聲音裡帶著的絕望。
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們家的！？
秋生在廊下，聽見自家少爺的哀嚎。
陸清辭已經走到院門口，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蹲在廊下的沈醉：
「明日一早，我派人來接你。」
沈醉抬頭看著他：
「去哪兒？」
「習武。」
陸清辭說完這兩個字就跨出了院門。
沈醉蹲在原地，半晌沒有動。
秋生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少爺？」
「去給我弄點藥。」
秋生應了一聲，把蛐蛐罐放在廊下，轉身往外走。
沈醉蹲在那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裡已經破了，一碰就疼。
他齜著牙，覺得自己的命怎麼就這麼苦！！
……
宅院房中
蘇酥側躺在歲歲身邊，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女兒的背。
歲歲小臉枕著枕頭，卻完全沒有要睡的意思。
她翻了個身面朝蘇酥，眼睛睜得大大的。
「娘親。」
「嗯？」
歲歲她小聲問道：
「今天跟娘親吵架那個人……是爹爹嗎？」
蘇酥的手停下，落在歲歲的背上，沒有再拍。
她低頭看著歲歲，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認真的探究。
蘇酥沒有料到這個年紀的小孩會把白天的事情記得這麼清楚，她在心裡斟酌了一會兒，放輕了語氣：
「歲歲，是誰告訴你那是爹爹的？」
歲歲想了一下：
「舅舅說的。」
蘇酥在心裡暗暗罵著顧時安。
這人怎麼什麼都跟孩子說！！
可她也清楚，就算顧時安不說，歲歲總有一天也會知道，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看著歲歲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等著她的答案。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一下頭：
「嗯……他確實是你爹爹。」
歲歲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兩隻小胖手交疊著墊在下巴下面：
「爹爹惹娘親生氣了，歲歲讓爹爹跟娘親說對不起，娘親說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