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看著女兒那副認真的模樣,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歲歲這個年紀渴望父愛,想要陪伴,她知道。
可她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這些年她獨自一人帶著歲歲生活,也早已經習慣了沒有那個人的日子。
蘇酥伸手摸了摸歲歲的頭髮:
「歲歲,有些事情不是說了對不起就能和好的。」
歲歲歪著頭,皺著小眉頭,努力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想了一會兒,還是有點困惑:
「可是娘親以前教歲歲,做錯了事要說對不起,說了對不起就會被原諒的。」
蘇酥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
她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慢慢開口:
「歲歲說得對,做錯了事確實要說對不起。
可有些事……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
大人的世界會複雜一些。」
歲歲聽完,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消化著娘親的話。
「那歲歲還想要爹爹。」
蘇酥沒作回答,只是把手臂攏了攏,讓歲歲靠得更穩當一些,一隻手還在輕輕拍著。
歲歲的呼吸漸漸均勻起來,睫毛垂下來。
正當蘇酥出神之際,後頸處突感一擊,隨即意識便被按住了開關,緩緩沉了下去。
陸清辭從暗處走出來。
他在府里,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
最終還是翻進了這宅院裡。
方才酥酥在屋裡說的那些話,他在暗處一字不漏的聽了去。
他走到床前,彎腰褪去外袍,小心的掀開被子一角,側身躺了進去。
被子裡殘留著她和歲歲的體溫,暖融融的。
探手過去,剛好觸碰到歲歲軟軟的身子。
陸清辭撐起身子,往另一頭瞧去,歲歲剛好蜷在她懷裡,小臉貼著她胸口,睡得正沉。
猶豫片刻,還是出手托住歲歲的後背,把她往床的最里側挪了挪。
歲歲在睡夢中哼唧一聲,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陸清辭這才心滿意足的重新將蘇酥攬進懷裡。
床大,可被子蓋不住三人。
歲歲的一隻小腳,白嫩嫩的露在外面。
陸清辭瞧見,伸手就去撈起自己方才脫下的外袍,抖開,輕輕蓋在歲歲身上。
把邊角掖了掖,確定不會滑落,這才躺回去。
鼻尖埋進蘇酥的發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酥酥,你聽見的那些,不是真的,我已經讓人去找阿檀了。
等找到她,你就能信我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翕動的睫毛上,又順著她鼻樑的線條往下滑。
他湊上,在額頭上,眼瞼上試探的觸碰。
最後落在那思念已久的朱唇。
他不敢用力,怕明早酥酥起來會察覺一樣。
在她唇上輾轉片刻,離開時還帶著一點不舍。
猶豫片刻,他把臉埋進她的頸側,嘴唇貼著那處肌膚,又停下。
想起她腰間的衣帶,想起那些年他解開她衣帶時的觸感。
他不敢再往下,只能若有若無的蹭著。
——
天剛亮,蘇酥的生物鐘就醒了。
這幾天總覺得哪裡不對。
睡眠一直不好,晚上睡覺跟有鬼壓床似的。
總是睡不夠。
渾身酸酸脹脹的,骨頭縫裡都透著疲憊感。
她坐在床沿上揉著後頸,歲歲還躺在被子裡睡得正香。
小腳踢出被子外面,她伸手把被子拉上去。
自己這張床也不小啊,怎麼她還睡出了一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她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當是近來籌劃尚書府那場賞花宴累著的。
賞花宴定在明日。
蘇酥帶著顧時安和幾個夥計一早就去了戶部尚書賀仲平的府邸。
賀府挺大的。
府中管家姓陳,四十出頭,穿一身半舊不新的靛藍直裰,腰板挺直,走路的步子也快。
他領著蘇酥一行人穿過前廳,繞過一道雕花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不小的的園子映入眼帘。
假山錯落,水榭半藏,幾叢秋菊開得正盛。
紅的,黃的,白的……一團團鋪在小徑兩側。
顧時安走在蘇酥身邊,壓低聲音:
「一個尚書府就這麼大,當官的油水真不少。」
蘇酥沒接話,一拍手。
不夜閣的夥計們就開始行動起來。
他們在各自的分工區域內搬動桌椅和茶具。
蘇酥和顧時安在旁邊指揮著。
陳管家在旁邊站著,一雙老眼微微眯著,努力理解眼前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他指著夥計已鋪好的一張長桌上:
「蘇老闆,您這茶歇台是有何用意?」
「自助茶歇台,客人來了自己倒自己拿,不用等人伺候,想喝什么喝什麼,想拿什麼拿什麼。」
陳管家又指著另一處,那裡兩個夥計正把一塊『光影留芳處』的木牌釘進土裡。
「那、那這留芳處又是何意?」
「哦,那是給畫師準備的位置。
客人若願意,可以坐在那裡讓畫師畫一張速寫,留個側影。
以後翻出來看看,還能記得今日的景。」
陳管家做管家也有些年頭了,見過不少來府中操辦宴席的人。
許多人都是嘴上吹得天花亂墜,他還是第一次見做得花里胡哨的。
此時,顧時安突然從她身後探過頭來,手裡捏著一片剛摘的花瓣:
「這花倒是好看,但聞著沒什麼味兒。」
蘇酥瞥了他一眼:
「菊花本來就不是拿來聞的,是拿來看的。」
顧時安手一扔,把花瓣丟回花叢里,拍了拍手上的花粉:
「行行行,你說的都對。
不過你說明日那些公子小姐來,到底是先看花的還是先看人?」
蘇酥正要回答,迴廊拐角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們循聲看去,只見一個年輕女子站在迴廊盡頭。
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裙,衣料做工不錯,但衣裳的裁剪偏寬大。
她的身量比她身邊那些丫鬟大了整整一圈多。
臉頰圓潤飽滿,下頜線柔和,膚色白淨,五官不差,
只是整個人看起來就似一朵未完全綻放的花苞,被人裹了太厚的衣裳。
此人是賀仲平的愛女,賀傾城。
賀傾城似乎也沒料到園中有人,站在那處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轉身就要往回走。
蘇酥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顧時安聲音飄了過來:
「這就是賀家小姐?!這模樣……」
他頓住,一時間沒想好怎麼措辭,
「這衣裳誰給她挑的?
換一身立領掐腰的,都比這好看多了。
她這體型……這賀尚書把女兒當豬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