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白了他一眼。
這張嘴就不能安靜一會兒?
「人家這不叫胖。
擱在唐代,這叫雍容。
你沒看過唐代那些仕女圖嗎?
人家畫裡的貴女,沒幾個是瘦的。」
顧時安順著她的話,又往那處看去:
「唐代?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這年頭哪家姑娘不是往瘦了捯飭?
你敢說你沒有!?」
蘇酥沒敢接話。
那些年做派對策劃時,也遇到過一些事件。
京圈太子爺初見網戀女友,為其準備了盛大驚喜。
可就因為那位網戀女友身形體胖與照片上的女神不一,
當晚那位女孩在眾目睽睽下便被羞辱。
在現實世界,此類事件很多。
女明星為了身材減脂,生活中的女孩們也為體重感到焦慮。
她也不例外。
大家從小被教育『內在更重要,做人別看臉。』
道理都沒錯,可一接觸現實,便不是這麼運作的。
能力為通行證,可外貌卻是入場券。
陳管家正彎腰檢查著他們所搭建的設備,然直起身:
「蘇老闆,您這邊有什麼需要吩咐的,儘管說。」
蘇酥收回思緒:
「都差不多了,明日一早我們再來,把最後的布置收尾。
對了!不知,明日來的賓客,都有些什麼人?」
陳管家微微一愣,隨即回答:
「京城與小姐年齡相仿的公子、小姐都會來。」
蘇酥點了點頭,沒再詢問。
她招呼著夥計打道回府,陳管家一路相送至大門。
等她們走到尚書府門口,蘇酥站定,朝陳管家微微欠身:
「今日有勞陳管家了。」
陳管家回了一禮,笑容里也帶著幾分客氣:
「蘇老闆客氣了,明日府中上下都會盡力配合。」
蘇酥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來,把尚書府門前的石獅子隔絕在外。
馬車駛動,晃晃悠悠的行駛上主街。
顧時安靠在車廂壁上,兩條腿伸得老長。
方才在尚書府憋了一路的話終於能往外倒了:
「姐,你說,這賀仲平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他一邊說一邊還比劃著名,
「他給自己閨女辦相親宴,卻把別家府上的小姐全請來了。
我可是聽說過,好幾家不錯的千金都還未婚呢?
他這是給他女兒辦宴席,還是給別人家辦相親大會?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他家那閨女要是往那群小姐里一站,不就是個陪襯了嗎?」
蘇酥靠在另一側的車壁上,開口:
「我倆想到一起去了。
明日來的那些小姐中,但凡有一個出挑的,賀小姐的風頭就要被分走大半。
賀仲平辦這場宴會,本意是好的,但他把路子鋪得太寬了,反倒容易讓自己女兒吃虧。」
顧時安點著頭,眼神中滿是認同。
馬車在不夜閣門前停下。
蘇酥下了車,顧時安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跨進大門。
一樓大廳里坐滿了客人。
蘇酥的目光掃過大廳,突然定住。
棋牌區那邊,陸清辭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著一件天青色的常服,發束得齊整,腰間藍玉,手裡捏著一枚棋子,正低頭往棋盤上放。
他的對面坐著……歲歲。
歲歲坐在專門給她加高的凳子上,兩條小腿懸在半空中晃蕩著。
小胖手裡也拿著一枚棋子,學著陸清辭的樣子往棋盤上放。
棋子未落在交叉點上,直接擱在了棋盤格正中間,把旁邊那幾顆棋子都擠歪了。
陸清辭配合著把自己的棋子放在她那顆旁邊,和她創造出新的規則。
歲歲歪著腦袋,抬頭看著陸清辭,咧嘴笑起,露出幾顆小白牙。
追風站在陸清辭身後,雙手交握垂在腹前,一副盡職盡責的模樣。
眼睛還是會時不時的往歲歲那邊瞟,嘴角壓不住的翹著。
蘇酥收回目光,偏頭質問顧時安:
「他什麼時候來的?」
顧時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臉上也寫滿了困惑:
「我不知道啊,出去的時候還沒人呢!」
歲歲玩得正高興,她總不能當著滿座客人的面把歲歲拽走。
她也不想在大堂這種公共場合跟陸清辭發生什麼爭執。
蘇酥只好先上樓。
她在樓上那間工作室門口站定,推門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顧時安跟在後面進來,隨手把門帶上,順勢坐在她對面椅子上:
「怎麼了?」
蘇酥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你去把歲歲接上來。」
顧時安坐著不動,目光在蘇酥臉上停留。
他不能告訴她,陸清辭是他讓夥計去陸府傳話請來的。
他昨晚睡覺前想了好久,陸清辭既然鐵了心要認歲歲,他再攔著也沒什麼意義。
那江楓再好,也是陸清辭失憶前的規劃。
現如今陸清辭啥都記起來了,身份又那麼尊貴,江楓肯定比不了。
與其讓陸清辭自己找上門來鬧出什麼事,不如他主動遞個台階。
自己或許還能從中謀利。
於是今早他讓夥計去文正府帶話。
讓他告訴裡邊叫追風的人,歲歲今日一個人在不夜閣,身邊沒人陪著。
他原本只是想試一試,誰知道陸清辭真的來了。
他看著蘇酥的臉色,開始找補:
「他現在就在樓下坐著,那麼大一個人,我怎麼接?」
蘇酥抬眼看著他:
「那就想個別的辦法把她叫上來。」
顧時安的嘴張開又合上,慢吞吞地開口:
「陸清辭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他一個首輔,我一個開店的……」
蘇酥打斷他:
「你不去也行。」
她頓了一下,
「明日你不用去尚書府了。」
顧時安抬起頭:
「啊?」
「現場我盯著就行。
你明天待在不夜閣,看著歲歲。」
蘇酥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著。
明日他守在不夜閣,看著歲歲,他是不是能借著這個機會敲陸清辭一筆?
陸清辭那麼有錢,區區一點黃金他應該不會在乎吧?
他想得有些出神,直到蘇酥的聲音又響起來:
「明日你別讓歲歲下樓。」
顧時安回過神來,點了一下頭:
「行,我知道了。」
他嘴上答應得乾脆,心裡那些計較卻還沒有完全散去。
蘇酥靠在椅背上沒有再說話,目光落在窗外。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
「他要是想搶孩子,我不會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