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昨夜太累」在江楓耳朵里轉悠。
他苦笑，果真……
陸清辭得意：
「江編修若沒有其他事，我們就先走了。」
沒有等江楓回答，已經抱著歲歲從江楓身側走了過去。
歲歲趴在他肩上，回頭朝江楓揮手：
「江爹爹再見！」
江楓愣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指腹在文書紙頁邊緣壓出淺淺的摺痕。
……
陸清辭沒有第一時間回蘇酥那邊。
他讓追風趕車回了自己府上。
文正府大門外，他抱著歲歲下了車，追風跟在後面。
府門口的侍衛見主子終於回來了，挺胸抬頭，站得莊嚴。
主子路過他們時，各個都紛紛都往歲歲身上飛快地掃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陸清辭跨進門檻，把歲歲放在正廳的地上：
「先在這兒玩一會兒，爹爹去讓人收拾些東西。」
陸清辭這一走，那些躲在暗處的暗衛就按捺不住了。
最先露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暗衛，他是剛被調來文正府的。
他從廊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目光鎖定歲歲，壓著嗓子問著旁邊的人：
「那……那就是小主子？」
旁邊那個看起來更沉穩一些的暗衛，也探了探頭，似乎在確定著那邊小傢伙的身份：
「之前一直聽追風提過，今兒還是第一次見。」
另一個暗衛從屋頂翻下來，落地無聲，跟著蹲在廊下欄杆上：
「長得挺機靈的。」
又有人接話：
「就是太小了，跟個小年糕似的。」
歲歲蹲在地上，正把年年往自己懷裡攏，聽見頭頂傳來細碎的說話聲，抬起頭，看見廊柱後面探出好幾顆大腦袋。
她歪著腦袋，沒有害怕，反而蹲在原地仔細打量著這群突然冒出來的「怪蜀黍」，
小胖手指著其中一個：
「你是誰？」
那個被指的暗衛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歲歲已經把年年舉起來了：
「你看，年年。」
幾個暗衛面面相覷。
歲歲還在堅持：
「你們要看年年嗎？它可乖了。」
最前面那個年輕暗衛蹲下來，跟歲歲平視：
「小主子，這隻貓叫什麼？」
「它叫年年。」
歲歲把年年往他面前遞了遞，
「你要摸摸嗎？」
暗衛猶豫，輕輕碰了下貓耳朵，年年甩甩貓頭。
旁邊那個沉穩的暗衛也湊過來，仔細端詳著歲歲，質疑著：
「長得跟主子不太像啊！」
年輕暗衛也多看了兩眼：
「確實……不太像。」
追風從廊下走來，瞭然：
「小主子長得像夫人。」
年輕暗衛長「哦」了一聲，若有所思：
「不是都說兒子像娘、女兒像爹嗎？」
追風「嘖」聲：
「你懂什麼？
咱們主子是什麼人，肯定不一樣。」
年輕暗衛想了想，也是。
歲歲蹲在地上，聽著他們聊完，又舉起年年：
「它還會打滾，你們要看嗎？」
那個沉穩的暗衛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嘴角彎了一下：
「小主子真可愛。」
年輕暗衛接話：
「可愛是可愛，就是太小了，咱也不知道該怎麼逗孩子。」
追風嫌棄：
「你們還想逗？看看就行了。」
歲歲想起了什麼，看著周圍的環境，抬頭好奇的問著追風：
「這是爹爹的地方嗎？」
追風點頭：
「是啊，這也是小主子的家。」
歲歲想了想：
「那歲歲可以和娘親搬來跟爹爹一起住嗎？
這裡好大。」
追風愣了一下，蹲下來看著她：
「小主子想搬來住？」
歲歲點了一下頭：
「這裡比我們家大，年年可以跑得更遠。」
追風看著她：
「小主子想搬來，主子肯定高興。
不過……目前看來，主子好像是打算搬到夫人那邊去住。」
歲歲歪著腦袋：
「爹爹也要搬來跟我們住嗎？」
追風沉默了一瞬：
「……算是吧。」
歲歲沒再問，抱著年年站起來，轉身朝正廳里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對那幾個還蹲在原地的暗衛招了招手：
「你們要不要也來玩？」
幾個暗衛互相看了一眼，追風先站起來：
「小主子，我們還有事要忙。」
歲歲「哦」了聲，抱著年年跑回正廳裡面去。
年輕暗衛看著那個小背影消失在門檻內，壓低聲音：
「小主子剛才是不是……想把貓塞給咱們？」
沉穩暗衛沉默：
「好像是。」
追風囑咐身邊的這幾個：
「看好小主子，別讓她磕著。」
幾個暗衛點頭，各自散開。
而陸清辭這邊，收拾東西的速度可快了，似乎著急趕回去。
他讓下屬把東西都搬上馬車。
府里下人目瞪口呆的瞧著自家主子把東西一件件往外搬。
大人是打算搬家？
不打算回來了？？？
等陸清辭他們從文正府回來的時候，帶了三輛馬車的東西。
追風指揮著幾個侍衛把箱籠一件一件搬進書房，那些摺子、官服、換洗衣物、常看的書冊，甚至還有一方用了多年的舊硯台，都跟著他一起挪到了蘇酥的宅院裡。
侍衛們卸完東西就識趣地退了出去。
陸清辭朝臥室走去。
蘇酥還在睡。
被子被她裹成了一團，整個人縮在裡面。
她呼吸均勻，睫毛垂著。
陸清辭在床沿坐下，俯下身，嘴唇輕輕觸碰她的額頭，又碰了一下鼻尖。
蘇酥皺著眉偏頭，想躲開那道擾人清夢的溫意，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聲音又啞又軟，像含著一顆沒化完的糖：
「……別鬧。」
陸清辭沒有停，又低下頭，貼著她的嘴角蹭了蹭：
「酥酥起來用午膳了，你早上就沒吃。」
蘇酥沒有睜眼，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臉：
「我不餓……我想睡覺……」
陸清辭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誰讓你昨晚不睡的？」
蘇酥閉著眼哼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帶著「你還好意思說」的怨氣：
「要不是你昨晚沒完沒了的，我至於這麼困嗎？」
「是，是我的錯。
但飯還是要吃的。」
陸清辭伸手穿過她背後，把她從被褥里撈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蘇酥整個人軟得像沒有骨頭，腦袋歪在他肩窩裡，眼睛還是沒睜開：
「……你幹嘛？」
陸清辭已經把她的寢衣系帶攏好了：
「先吃飯，吃完再睡。」
他拿起搭在床尾的外衣，從她肩頭套下去，幫她把手臂伸進袖子裡。
蘇酥被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弄醒了幾分，勉強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下，又閉回去了，乾脆任由他擺布。
他低頭給系衣帶，她就靠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