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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將燙手山芋交給薛觀,自己隱於幕後?

2026-08-15 09:13:46 作者: 桃花閒閒

  沈明禾心中暗忖,確實如此。

  薛觀當年被定的罪名就是勾結鹽官、收受賄賂、縱容私鹽。

  就算這帳冊真是他留下的,也只能證明他可能涉足其中,恐難以翻案,反而可能坐實他「經手」此類骯髒交易。

  薛含章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眼中恨意與急迫交織,她急聲道:

  「貴人明鑑!這帳冊雖是先父留下的,但最初,是時任兩淮鹽運司同知的林守謙,交到先父手上的!」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顫抖的聲線:「當年林守謙負責稽查私鹽……」

  「他聲稱得到線索,卻礙於一些原因不便深入,故將此帳冊轉交時任揚州知府的先父,懇請先父以知府之權暗中協查。」

  「先父為官清正,眼裡揉不得沙子,既有此證,又有監督協查之權,便毅然深入追查。」

  「後來,他確實在瓜洲渡、邵泊湖等地查到漕船夾帶私鹽、官商勾結的實據……」

  「而這些發現,先父只與林守謙詳細商討過,視其為同道戰友,盼其能以鹽運司之力,裡應外合。」

  沈明禾心下一凜,若薛含章所言屬實,那林守謙在此案中的角色就極為可疑了。

  將燙手山芋交給薛觀,自己隱於幕後?

  而最後,這帳冊還成了薛觀受賄的「鐵證」之一?

  薛含章緊緊盯著二人神色變化,繼續道:「案發前夕,父親察覺風聲不對,似乎有人盯上了他。他曾在家中書房,與秘密而來的林守謙密談。」

  「我……我躲在屏風後聽到,林守謙勸父親暫緩上書,將已掌握的證據隱匿起來,徐圖後計,以免打草驚蛇,遭致報復……」

  「父親似乎有所猶豫,但最終還是聽從了他的建議。」

  「……可沒過多久,大案便以雷霆之勢爆發,官兵從先父書房中搜出的,便是這類帳冊、金銀,以及所謂與鹽運使勾結的信件!」

  「而林守謙……他從始至終默不作聲,既未上奏為先父辯白,也未交出他手中的關鍵證據!他就像從未參與過此事一般,冷眼旁觀我薛家滿門傾覆!」

  「……事後,他反而因『緝私有功』,短短兩三年便從同知擢升為兩淮鹽運使!」

  說到此處,薛含章眼中淚光混著滔天恨意,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那時我年少,雖不知官場全貌,但先父的為人,我做女兒的深知!」

  「他一生剛正清廉,與前鹽運使更是素無私交,如何會突然收受巨額賄賂、勾結販私?」

  「而林守謙……他才是那個遞刀殺人、踩著先父與薛家滿門屍骨上位之人!」

  

  沈明禾看著薛含章眼中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恨意與痛苦,心下惻然。

  若這一切是真的,薛觀確是蒙受奇冤,薛家家破人亡,薛含章淪落至此。

  她一個弱女子,在教坊司這等地方長大,所能想到的、能報復權勢滔天的林守謙的方式,恐怕也只有不顧一切,從他最疼愛的獨子林徹身上下手。

  哪怕賭上自己,也要撕開一道血口。

  只是……薛含章的身份在揚州並非秘密,林守謙卻似乎默許甚至放任林徹與她糾纏?

  是因為他篤定薛含章翻不了天,還是因為這血海深仇根本無法化解,林徹的執著反而可能成為一種對薛含章折磨與牽制?

  「即便如你所說,」 沈明禾沉吟著開口,「林……林守謙當年或許有負令尊。林徹……他應當知曉你們兩家恩怨,為何還對你如此執著?」

  聞言,薛含章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扯出一個譏誚的笑,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徹骨:「大約……是為色所迷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古來有之。」

  「如今的含章,除了這副還算能入眼的皮囊和這刻意練就的取悅男人的本事,還有什麼呢?」

  「少年時那點可笑的綺念和得不到的遺憾,總是讓人……念念不忘。」

  「他捨不得拋卻,我也……樂得利用。」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輕飄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時,戚承晏終於放下了那本帳冊,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薛含章身上:

  「僅憑你一面之詞與這本存疑的帳冊,遠不足以翻案,更遑論指證當今鹽運使。」


  薛含章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是,含章從始至終都知道。」

  「所以……這些年含章雖身處卑賤,但耳目未閉。一些官員商賈醉後之言,坊間流傳的秘聞,教坊司內姐妹間無意透露的消息……這些年,我都記著。」

  「如今……只要二位爺給含章指條路,含章願赴湯蹈火,去尋找,去查證!」

  戚承晏與沈明禾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日後,」 戚承晏緩緩開口,「總商趙鴻在其府中設春日宴,定會廣邀揚州官商。」

  「屆時,你隨我們同去。如何『便宜行事』,到時自知。」

  薛含章瞳孔微縮:「趙府?趙鴻此人……」

  「正因是他。」 戚承晏打斷她,「龍蛇混雜,方是探查虛實、尋覓舊蹤的良機。你只需跟緊,到時便宜行事。」

  薛含章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說罷,戚承晏不再多言,牽起沈明禾的手,轉身便朝外走去。

  沈明禾回頭看了一眼,薛含章仍跪在原地,怔怔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那襲素衣在昏黃燈火下,顯得格外單薄孤清,唯有那雙眼睛,在最初的茫然過後,漸漸燃起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光。

  ……

  門扉輕輕合攏,薛含章依舊跪坐在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扉。

  路,已然選定了。

  無論前方是通往雲開月明的生門,還是更幽深可怖的煉獄,她都無法回頭,也不能回頭了。

  然而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那扇門又一次被推開,沒有敲門聲,來人顯然出入慣了。

  薛含章沒有抬頭,目光仍鎖在原先的位置。

  她知道來的是誰。

  在這教坊司,能不經通傳、悄無聲息進入她這間「靜室」的,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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