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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苟延殘喘……活到了今日

2026-08-15 09:14:41 作者: 桃花閒閒

  薛含章聽到她的應答,望著湖面某處虛無的點,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聲音飄忽:

  「我……出身乾泰十七年。父親……曾是乾泰年間的探花郎,名諱薛觀。」

  「母親……是江南大族陸氏的嫡女。父母少年結縭,情意甚篤,所以家中並無妾室,只有我們幾個孩子。」

  「我們……兄妹四人,我排行第三,下面……還有一個幼妹。」

  說到這裡,薛含章忽然轉過頭,對著沈明禾露出一個笑容:「說來奇怪,齊姑娘。那些與父母、與兄長姐妹在一起的日子,明明應該是這世間最溫暖、最美好的記憶才對。」

  「可不知怎麼了……此刻我拼命去想,卻怎麼也想不起具體的畫面了。」

  「父親教我寫字時的筆觸,母親哼唱的童謠,兄長帶我偷溜出府買糖人的甜味,長姐為我梳頭時的輕柔……」

  「全都模糊了,像琉璃窗上……隔著一層厚厚的、怎麼也擦不掉的霧氣。」

  她的笑容漸漸淡去,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蕪,聲音也陡然變得乾澀:

  「只有乾泰二十六年。」

  「那一年,我記得清清楚楚。官兵衝進府里,到處是哭喊和打砸聲。」

  「父親被帶走,再也沒回來……後來,他被定罪,斬首於市。兄長……被判流放三千里,至今……不知所蹤,怕是早已……」

  薛含章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住了裙擺,指節慘白。

  半晌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母親,長姐,幼妹,還有我……被沒入教坊司。母親和長姐……沒熬過第一年冬天。幼妹……太小了,生了場急病,也去了。」

  「最後,只剩下我。苟延殘喘……活到了今日。」

  ……

  湖心亭中,石桌石凳,簡樸潔淨。

  戚承晏與范恆安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小小的石桌。

  戚承晏的目光掠過湖面,落在岸邊海棠樹下那兩個依偎的身影上。

  只見方才還並肩而坐的兩人,此刻,薛含章竟輕輕靠在了沈明禾的肩頭。

  沈明禾沒有推開,反而微微側身,似乎在低聲說著什麼,一隻手還輕輕拍了拍薛含章的背,姿態溫柔。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不動聲色地收回,轉而看向身側的范恆安。

  果然,范公子的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了。

  他的視線仿佛被釘在了岸邊那幅畫面上,握著銅手爐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突起,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那溫潤平和的面具,在這一刻裂開了清晰的縫隙,泄露出底下洶湧的、幾乎難以自控的情緒。

  范恆安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岸邊撕扯回來,卻恰好撞上對面那位「齊三爺」投來的、似笑非笑的目光。

  范恆安呼吸一窒,他知道,自己向來自矜的隱忍與克制,在這一刻,在這位「齊三爺」面前,已經無所遁形,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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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掩去眸中翻騰的暗潮,輕咳一聲,藉以掩飾失態,才重新坐直了身子,看向戚承晏,開口道:「齊三爺……不知是否聽聞,這幾日揚州城內,鬧得沸沸揚揚的……賊寇之事?」

  戚承晏眉梢微挑,指尖在光滑的玉扳指上緩緩摩挲著,聞言道:

  「哦?竟有此事?那日在教坊司,昭弟年輕氣盛,與人起了些齟齬,受了點驚嚇,我便讓他在府中靜養,我也陪著,鮮少出門。」

  「竟不知揚州地界,出了這般『熱鬧』?不知是何等猖獗的賊寇,竟讓范公子都如此掛心?」

  范恆安看著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中如何肯信?

  若真是這般「清淨無為」、只知寵溺幼弟的尋常商賈,又如何有那般膽魄與底氣,在教坊司與林徹正面衝突,點下天燈?

  今日又敢在趙府宴上,與趙鴻、林守謙這等人物周旋?

  這般人物,若說對揚州城近日之事一無所知,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夜范府被盜,雖然賊人功夫了得,但漕幫的護院和暗樁也並非擺設。

  最後對方還是僅憑數人,便如入無人之境,還帶走了東西……范府真正的防衛力量如何,他自己最清楚。


  所以,他更深知,那絕非普通盜匪所為!

  而這齊家兄弟出現在揚州的時機,與范府失竊、乃至與近期揚州暗流涌動的種種跡象,是何等「巧合」?

  這讓他如何能不將目光投向這對來歷不明、行事卻頗有章法的兄弟?

  而他們此刻接近薛含章,除了那擺在明面上的、半真半假的「男女之情」,還能為了什麼?

  薛含章身上,除了她本身,唯一的價值,便只剩下……乾泰二十六年那樁牽連甚廣、至今餘波未平的舊案了。

  念及此,范恆安忽然開口,對侍立在一旁、神色仍舊緊張的范黎道:「范黎,去備些熱茶來。用我帶來的『雪頂含翠』。」

  范黎一愣,擔憂地看向自家公子蒼白的臉色:「公子,您……」

  「我無礙,」范恆安打斷他,「去吧。」

  范黎不敢再違逆,只得躬身應道:「是,公子。」他擔憂地看了一眼范恆安略顯蒼白的側臉,又瞥了一眼對面氣度沉凝的戚承晏,終究轉身,快步離開了湖心亭,沿著木橋往岸邊去了。

  此刻,亭中便只剩下戚承晏與范恆安二人。

  范恆安緩緩開口,「齊三爺久居北地,見多識廣。不知……對如今東南近海的倭寇之事,如何看待?」

  戚承晏叩擊玉扣的手指倏然停住。

  倭寇?

  他沉吟片刻,方緩緩道:「倭寇之患,疥癬之疾,卻屢剿不盡,滋擾沿海,劫掠商旅,屠戮百姓,實乃朝廷心腹之患。」

  「幸而當今聖明,早有舉措,命沿海諸衛所嚴加防範,整頓水師,近來,似乎未有再聽聞大規模的倭寇登陸劫掠之事。」

  「齊三爺所言極是,朝廷舉措,自是英明。岸上確已安寧不少。」范恆安頷首,語氣依舊溫和,話鋒卻悄然一轉,「然而,這海面上……卻遠非太平。」

  「不瞞齊三爺,我范家漕幫的生意,八成在內河漕運,仰賴朝廷與漕幫弟兄照拂。唯獨剩下的兩成,涉足海運。」

  「便是這兩成,其中風險……卻遠超那八分。」

  戚承晏不動聲色:「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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