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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微臣兩淮鹽運使林守謙,叩見陛下

2026-08-17 02:39:35 作者: 桃花閒閒

  看著雲岫匆匆離去的背影,沈明禾這才緩緩靠回引枕上,額間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拿起一旁小几上的藥膏,用左手手指沾了些許,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塗抹在右手掌心那些火辣辣的傷口上。

  清涼的藥膏帶來舒緩,疼痛卻依然清晰。

  她的思緒,卻已再次飛回昨夜,飛回那艘波譎雲詭的范家漕船,飛回那艘充滿火藥與陰謀的貨船……

  昨夜的一切,看似陰差陽錯,實則環環相扣。

  范家漕船上的那場刺殺,太過突然,太過混亂。

  當時她自身難保,又被戚承晏護在身後,根本來不及細想其中關節。

  但後來,在貨船上與倭寇、江崇周旋,又被戚承恩囚禁,反而讓她混亂的頭腦得以冷靜。

  許多當時來不及細想的疑點和線索,卻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她一點點串聯起來。

  刺殺范恆安的,定然是江家無疑。

  范恆安約他們至瓜州渡,提及倭寇與可疑貨船,顯然意有所指,其意圖昭然若揭。

  而江家必是先有察覺,於是先下手為強,企圖滅口。

  至於為何篤定是江家?碼頭上那批與倭寇交易的貨,以及接頭人江崇,就是鐵證!

  只是不知,碼頭上的那批貨,陛下的人是否及時控制住了?若是被江家搶先轉移或銷毀……

  至於昨夜第二批出現的、悍不畏死、目標明確衝著她來的殺手……沈明禾眼中寒光一閃。

  這幕後之人,除了趙鴻,她實在想不出第二個有如此動機和能力的人。

  原本她只是因趙夫人那詭異的「熟悉感」而有所懷疑。

  可如今,僅僅因為她在「寄暢園」與趙夫人有過一面之緣,便引得趙鴻狗急跳牆,不惜動用如此極端的手段也要除掉她?

  那趙夫人的身份怕是昭然若揭了……

  

  還有范恆安……他到底知道多少?

  趙夫人之事他必然之情,又與當年的薛觀有交,而如今更是捲入江家通倭一案……

  沈明禾塗滿藥膏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掌心的傷口被牽動,傳來清晰的刺痛,她卻恍若未覺。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

  齊府,松江閣。

  林守謙端起了手邊黃花梨木茶几上的青瓷茶盞,盞中的茶水,已經是他入座後第三次被添滿了。

  茶湯顏色澄黃,香氣裊裊,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可他端在手中,卻覺不出半分甘醇,只覺得這溫熱的瓷壁,幾乎要燙傷他指尖。

  儘管早有預料此行不會順利,但他萬萬沒想到,方才他遞了拜帖入府,竟是江南河道總督齊佑林親自到二門處相迎。

  齊佑林見了他,態度客氣卻疏離,只道「齊三爺」尚有緊急要務需處理,請他先至松江閣稍候,奉上香茗後,便告罪離去。

  這一候,便是足足半個時辰。

  茶,換了三次。

  他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端起茶盞,啜飲一口那早已品不出滋味的茶水,又輕輕放下。

  而這半個時辰,足以讓一個久經官場的老臣,將昨夜至今揚州城內外發生的驚天動地之事,反覆思量無數遍,也將心中那份僥倖與權衡,一點點碾磨成忐忑與恐懼。

  昨夜,揚州城發生的驚天大事,那幾乎封鎖了整個水道的「緝私」行動,那瓜州渡方向隱約傳來的廝殺與火光……

  任何一個稍有勢力、消息靈通的權貴人家,此刻恐怕都不會毫無耳聞,心中揣測不安。

  林守謙自然也得到了消息,甚至比一般人更早、更詳細一些。

  昨夜他與那位「齊三爺」密談之後,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猜測。

  此人氣度威儀,談吐見識絕非尋常商賈,身邊護衛更是個頂個的高手,極有可能是陛下派出的、暗中查訪鹽務的欽差重臣,甚至……身份可能更為特殊。

  可即便如此,無論怎樣的欽差,也不該、不可能鬧出昨夜那般幾乎震動整個揚州官場的巨大動靜!

  更不可能讓齊佑林這樣位高權重的二品封疆大吏,親自接待,小心陪侍。


  原來,他還曾想過依李修然的提議,與這位「齊三爺」周旋一番,借其勢壓下趙鴻這個心腹大患,甚至藉此擺脫鹽稅虧空的泥潭。

  可如今看來……若這位「齊三爺」,真是他心中最不敢想、卻又越來越接近真相的那位……

  那他林守謙,林家,又當如何自處?

  母親曾反覆叮囑的「為林家留後路」,路又在何方?

  想到這裡,林守謙端著茶盞的手,不自覺地晃了一下,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出,落在他的手背上,帶來輕微的刺痛。

  他猛地回神,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將茶盞穩穩放回几上,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

  無論來者是誰,無論局面如何,此刻都不能先自亂了陣腳。

  就在這時,廳堂外的廊下,傳來了一陣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守謙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入,有些刺眼。

  幾道身影正朝著廳堂門口走來,為首之人的身形輪廓,依稀有些熟悉,但因逆著光,面容一時看不真切。

  林守謙迅速收回視線,垂下眼瞼,做出恭候的姿態,但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口略頓,隨即,來人踏入了廳堂。

  他沒有徑直走向正上方的主位,而是在距離林守謙所坐客椅僅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林守謙能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如芒在背。

  他垂著頭,目光落在眼前那片玄色織金袍角上,袍角邊緣,隱約可見暗繡的雲龍紋樣。

  然後,他聽到一個低沉、熟悉,卻又比昨夜密談時更多了幾分威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林愛卿。」

  林守謙渾身劇震!這稱呼……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猝不及防地,直直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寒淵的眼眸之中。

  還是那雙眼睛,但眼神早已截然不同……昨夜密談時,那目光雖銳利,卻還帶著幾分商人的圓融與試探。

  而此刻,這雙眼睛裡,只有俯瞰眾生、掌控生死的絕對威嚴,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審視。

  而這張臉……

  眼前之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間英氣逼人,雖帶著一絲淡淡疲憊,但那通身的帝王氣度,那與生俱來的尊貴與威儀……

  不是那位高踞廟堂、令萬民仰望的當今聖上戚承晏,又是誰?!

  林守謙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

  所有的猜測、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血色盡褪。

  林守謙幾乎是踉蹌著從座椅中起身,然後「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光潔如鏡的青磚地面上,以頭觸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微……微臣兩淮鹽運使林守謙,叩……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戚承晏這才緩緩邁步,走到正中的主位前,轉身,坐下。

  動作從容不迫,卻帶著千鈞之重。

  他並未立刻叫起,只是目光平靜地落在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林守謙身上。

  片刻,他才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平身。」

  林守謙哪裡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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