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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她是大周的皇后,已經成了翱翔九天之鳳

2026-08-17 02:43:51 作者: 桃花閒閒

  然後,他聽見了那道清越的、屬於他外甥女的聲音,在寂靜得可怕的大殿中響起。

  「裴大人。」

  不知為何,這一聲「裴大人」,聽得裴淵心頭猛地一跳,仿佛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撬動。

  沈明禾入侯府三年,離府半載,入宮封后又近半載,從未這樣喚過他。

  從前,她恭敬地稱他「侯爺」,或是偶爾、帶著生疏與試探喚一聲「舅舅」,那聲音里,是小心翼翼的疏離,如同隔著千山萬水。

  裴淵喉頭滾動了一下,乾澀得發疼,他深深地躬身,拱手,聲音同樣乾澀:「臣在。」

  沈明禾聽著這乾澀的聲音,看著裴淵維持著躬身的姿態。

  她這位舅舅,論出身,昌平侯府雖非頂級勛貴,卻也累世簪纓。

  論才幹,能在顧氏那般短視內宅主母、裴瀾那般不成器的胞弟拖累下,依然憑著自身能力在戚承晏手中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並坐穩,足見其並非庸碌之輩。

  論心性,先帝朝奪嫡最烈時,作為豫王姻親竟能做到不偏不倚、不站隊、不結黨。

  硬是在驚濤駭浪中保全了侯府,這份在夾縫中求生存、明哲保身的本事,也不是誰都有的。

  只是……沈明禾忽然想,這樣的人,究竟是算聰明絕頂,還是……骨子裡藏著怯懦?

  「裴大人……」

  「你……身為吏部侍郎,張尚書是您的上官。本宮如今想請教裴大人——」

  「這天下選官,吏部考課升遷,其標準究竟為何?」

  「是只論門第出身、親疏?」

  「還是……唯才是舉,能者居之?」

  這輕飄飄的一問,如同將一塊燒紅的烙鐵,直直塞進了裴淵手裡。

  裴淵僵在原地,他能感覺到,殿內所有的目光,在這一刻,齊刷刷地匯聚到了他身上。

  身前,孫益清驚疑不定地側目;身旁,杜蘅目光複雜地窺探;御座之上,那道他一直不敢直視的帝王目光,仿佛也落在了他的背上。

  甚至,跪在地上的張轍,那雙布滿血絲、寫滿憤怒的老眼,也死死地釘在了他身上。

  張轍方才跪求死諫,他裴淵不跪不助,張轍或許還能理解,畢竟他是皇后親舅,有為難之處。

  可如今,他的外甥女,這位野心勃勃的皇后,已經將這柄無比鋒利的刀,遞到了他手裡。

  可這柄刀,接與不接,都是燙手。

  殿內靜得可怕,裴淵也沉默了許久。

  久到殿內有人開始不安地挪動僵硬的膝蓋,久到連一直垂著眼皮的蘇延年,都忍不住微微抬起眼帘,用那雙深不見底的老眼,看了他一眼。

  然後,裴淵開口了。他的聲音起初有些低啞,但很快便穩定下來。

  「臣……回娘娘。」

  「吏部考選官員,當以德行、才望、政績,三者綜合考量,分其先後,定其優劣。」

  「回皇后娘娘,臣……不敢替上官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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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行,乃為官之根本,貪酷者不錄,昏聵者不錄,媚上壓下、結黨營私者不錄。」

  「才望,是為官之能。明法令,通實務,善治事,能安民。」

  「政績,是為官之果。任內所成之事,所解之困,所惠之民。」

  裴淵一字一句地說背著吏部考功司那些寫在卷宗里、卻很少真正被踐行過的準則。

  只是說到此處,他頓了頓,抬頭望向了那金絲楠木蟠龍柱旁的沈明禾。

  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那個寄居侯府偏院、需要看人臉色生活的失怙之女了。

  她是大周的皇后,她站在大周最有權勢的男人身側,已經成了翱翔九天之鳳了。

  而他,還是昌平侯,還是要為侯府上下、為妻子兒女謀一條生路的裴淵。

  「娘娘所問……臣斗膽,不敢替上官作答。」

  「但臣自己,入仕二十載,歷任戶部、刑部、吏部,於選官任官之道,始終銘記——」

  「唯才是舉,唯賢是用。」

  「不論出身,不論門第。」

  裴淵微微停頓。

  「更……未曾有哪一條朝廷法度、哪一部吏部章程明文規定,以前朝、後宮之分。」

  裴淵此言一出,在殿內瞬間激起無聲卻洶湧的巨浪。

  張轍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裴淵,那眼神里的痛心與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他沒想到,這個在自己手下為官多年、一向謹慎持重、甚至有些明哲保身的裴淵,竟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刻,說出這樣一番……的言辭!

  今日,裴淵竟就這般……站到了沈後那一邊?他難道不怕成為眾矢之的?不怕他張轍日後清算?

  但裴淵此時,卻再沒有看任何人,他甚至微微垂下了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腳下那方光可鑑人的金磚上。

  他也想起了許多年前。

  那時的裴淵還沒有承襲侯位,只是在戶部當一個小小的主事。

  父親昌平老侯爺還在世,威嚴尚存。

  顧氏也還沒有變得後來那般汲汲營營、算計刻薄;而他,更不用獨自扛起日漸式微的昌平侯府,在朝堂與家族之間艱難平衡。

  那時,他和妹妹裴沅的兄妹之情,雖不似尋常人家那般親厚,卻也尚有幾分真摯。裴沅是他唯一的親妹,自幼嬌養,明媚活潑。

  至少,當父親要為裴沅擇婿時,他是真心實意為這個唯一的妹妹打算過。

  他看中了沈知歸,把他推到了父親面前。

  那時的沈知歸還只是二甲進士出身,家世單薄。裴淵看中他相貌英俊,才華初顯,更重要的是,他家境清寒,在京中毫無根基。

  將來若是娶了侯府之女,定然不敢、也不能薄待了裴沅。

  這樁婚事,對沈知歸是青雲梯,對昌平侯府,則是招攬一個未來或有可為的寒門女婿,或可成為侯府未來的助力。

  父親起初也是滿意的。

  可誰也沒想到,沈知歸那顆看似溫文爾雅的外表下,藏著的是怎樣的「抱負」與「執拗」。

  一道請求外放嶺南的摺子,毫無預兆地遞到了吏部,隨後任命詔書迅疾而下,連老昌平侯都措手不及,勃然大怒卻也無力回天。

  而更讓全家震驚的是,從小被嬌養長大的裴沅,竟然義無反顧,隨夫南下,去了那被京中視為煙瘴放逐之地的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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