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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臣妾想……在京中辦一所女子書院

2026-08-25 00:44:02 作者: 桃花閒閒

  戚承晏沒有理會她這明顯的敷衍,目光掠過她,也再次沉凝下來:「那昌平侯府的人,皇后就這般輕輕放過了?」

  沈明禾知道他指的是裴悅珠。

  她沉默了片刻,輕輕從他懷中退開一步,腳步不自覺地走向了窗邊。

  窗外,初夏的陽光明亮灼熱,將她方才隨手擱在書案上的那幾冊河工卷宗映照得邊緣微微發亮。

  她為何就這般放過了裴悅珠?

  在昌平侯府的數年裡,裴悅珠就像一隻聒噪又惡毒的孔雀,無數次在學堂上、在花園裡、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她冷嘲熱諷,極盡譏誚之能事。

  嘲笑她是「喪父的孤女」,是「打秋風的窮親戚」,甚至連她已故的父親沈知歸,都常常被裴悅珠掛在嘴邊,言語間滿是輕蔑與貶損。

  那時的她,血氣方剛,何嘗沒有想過不管不顧,與裴悅珠撕破臉大鬧一場?

  可是,不能。

  那時的她,寄人籬下,孤兒寡母,身後除了一個年幼的弟弟和同樣處境艱難的母親,一無所有。

  

  就像一隻被剪斷了羽翼、困在金絲籠里的雀鳥,除了忍受那籠外時不時伸進來啄食、挑釁的喙,別無他法。

  而裴悅珠身後,站著的是整個昌平侯府,是她的父母、她的尊貴身份。她沈明禾,拿什麼去抗衡?

  每一次看似衝動的反擊背後,都需要母親裴沅殫精竭慮地去周旋、去彌補裂痕。

  所以自己不能任性,因為她輸不起。

  而如今,時移世易。

  裴悅珠跪在了她的腳下,生死榮辱,不過在她一念之間。

  只要她稍稍皺一皺眉,甚至無需她親自開口,或許眼前這個男人,就會因為今日的「驚擾聖駕」,因為過去那些她未曾詳說的委屈,而處置了裴悅珠,為她抹去這個礙眼的存在。

  可她……卻只是扇了一巴掌,不痛不癢地訓斥了幾句,便將人放回去了。

  沈明禾的目光,緩緩移向窗外,投向被重重宮牆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那片天空,在夏日明亮的陽光下,藍得純粹,卻也……顯得格外狹小逼仄。

  她忽然轉過身,面向緩步走來的戚承晏,伸手指向窗外道:「陛下看這窗外。」

  戚承晏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只看到一片被朱牆黃瓦框住的藍天。

  「這巍巍宮牆圍出的天際,已算狹小。」

  「可昌平侯府的後院,比之這宮中,又不知要小上多少。而天下間,那些數不清的公侯府邸、官宦人家、乃至尋常百姓的後宅庭院,比之昌平侯府,或許更加侷促,更加……不見天日。」

  「閨閣中的女子,從一生下來,似乎就被註定要拘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男子可以為了入仕,寒窗苦讀,科舉取士,封侯拜相,光耀門楣;再不濟,也能學一門手藝,走南闖北,自食其力,見識廣闊天地。而女子呢?」




  「她們的世界,永遠只有那麼大……」

  「能爭的,能看到的,或許就只有『婚事』這一樣東西。嫁得好,便是終身有靠,風光無限;嫁得不好,便是萬劫不復,悽苦一生。」

  「就如同臣妾在昌平侯府時,舅舅裴淵還算開明,特意為府中姑娘們另闢了學堂,請了女夫子。可學的又是什麼呢?」

  「無非是《女誡》、《女訓》,是如何溫良恭儉讓,如何侍奉翁姑、順從夫君、管理妾室、教養子女……」

  「就連臣妾的母親,當初逼著臣妾學習女紅刺繡時,嘴裡念叨的,也是『總要有一手好針線,才能於婚事上錦上添花。」

  說著,沈明禾的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更多的卻是悲涼:

  「或許在世人眼中,每個姑娘,生來就是『待價而沽』的貨物,只不過分個貴賤高低。」

  「她們耗盡一生,所能做、所被允許做的,就是或聰慧或愚蠢地用盡心思,去爭,去搶,去算計那一份『好價錢』。」

  「裴悅珠……不過是被豢養的其中之一罷了。」

  說到這裡,沈明禾再次抬眸,望向站在身側的戚承晏。


  清澈的眼眸那裡面沒有了方才說話時的沉鬱,反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的火焰。

  「而臣妾比她們,都要幸運得多。」

  「少時,有父親開明,未曾將臣妾拘在閨閣之中,只學那些『女子本分』,反而讓臣妾讀了許多雜書,甚至帶著臣妾去看江河堤壩,告訴臣妾,女子亦可心懷天下。」

  「後來,在昌平侯府被顧氏逼迫、幾乎走投無路之時,母親又能毅然放棄侯府的庇護,帶著我和明遠離開,有了歸雲居那一方雖小卻自在的天地,讓臣妾得以喘息,得以謀劃。」

  她頓了頓,眼中映出戚承晏的身影,聲:「再到……得遇陛下,臣妾入宮。甚至昨日,可以踏入煥章閣,與滿朝文武共議國事。」

  話音落下,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環住了戚承晏的腰:

  「陛下,臣妾如今已是皇后,是這天下女子的表率。張轍、蘇延年那些人,總說臣妾『母儀天下』,當如何如何『垂範後宮』,『恪守婦德』……」

  「可直到今日,臣妾才發現,自己頂著這『母儀天下』的名頭,除了與後宮妃嬪周旋,打理那些永遠理不完的宮務,偶爾能為陛下分憂朝政……」

  「卻好像,還未真正為這天下的女子,做過一件實實在在的事情。」

  戚承晏感受著懷中人難得的主動親近,聽著她這番肺腑之言,按理說,她此刻的依賴與真情流露,應當讓他心生柔軟。

  可他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聽著她話語,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他的小皇后,心思玲瓏,最懂得如何以情動人……

  他手臂環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語氣聽不出喜怒:「哦?那皇后想做什麼?」

  沈明禾一聽他這話,立刻從他懷中抬起頭,鬆開了環抱他的手臂,後退半步,站直了身體,臉上恢復了認真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臣妾想……在京中辦一所女子書院。」

  「臣妾想讓閨閣中的女子,至少有機會能走出後宅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臣妾想讓她們知道,這世間的學問,遠不止《女誡》、《內訓》。」

  「女子該讀的書,該明的事理,該有的眼界,也絕不應被拘囿於方寸之間!」

  「她們可以學經史子集,可以習算學經濟,甚至可以……了解農桑水利,知道這天下是如何運轉!」

  她越說越激動,臉頰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目光灼灼地看著戚承晏,等待著他的反應。

  誰知,她話音剛落,戚承晏幾乎是想也未想,便斷然開口,聲音斬釘截鐵:

  「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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