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心頭一跳,面上卻立刻堆起更甜美的笑容,另一隻自由的手順勢攀上他的手臂,仰著臉看他,眼神無辜又真誠:「陛下說的哪裡話!」
「臣妾對陛下之心,日月可鑑……今日陛下紆尊降貴,親臨這簡陋官廨探望,臣妾心中甚是……」
然而,她話還未說完,戚承晏空著的那隻手便已抬起,修長的指尖輕輕撫上了她因說話而微微開合的、嫣紅飽滿的唇瓣。
眼前之人額前那縷不聽話的碎發已被她下意識撥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眉如遠山,不畫而黛;眼若秋水,此刻因著他的靠近與動作,漾著些許慌亂的水光,更顯瀲灩。
而指下這雙唇,柔軟溫熱,色澤誘人,總能吐出讓他心喜或氣惱的話語。
戚承晏的指尖在她唇上緩緩碾磨,他心裡清楚,這張小嘴,平日裡在朝堂上能言善辯,氣得那些老臣跳腳;而私下裡,又能吐出的「甜言蜜語」,多半是她慣會哄人的伎倆。
明知如此,可偏偏每次聽在耳中,看進眼裡,他那顆心,便會不爭氣地軟下來,化開來。
罷了。
戚承晏終是心頭一軟,鬆開了摩挲她唇瓣的手,轉而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聲音里的冷意褪去。
「下次議事……」 他頓了頓,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方才陸清淮所站的大致位置,那桌案的一個角落,「讓他離遠些。那處……朕瞧著,就甚好。」
他沒有明說「他」是誰,也沒有解釋為何要「離遠些」,但沈明禾瞬間就明白了。
這人……醋勁兒怎的這般大?連議事的距離都要管?
但此刻,順毛捋才是王道。
她沒有辯解,也沒有應承,反而忽然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頸,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抬起清澈的眼眸,正色望進他眼底。
「陛下……這世間良駒無數,可識途老馬,只需一匹。」
「江河浩蕩,百川歸海,可舟楫所求,不過一岸停泊……臣妾的眼裡、心裡,早已滿滿當當,只容得下一輪明月,一座港灣,旁的風景再佳,過客而已……」
「豈能亂我心,動我志?」
戚承晏看著她眼中毫不作偽的認真,胸腔里最後那點彆扭與酸澀,瞬間被一股洶湧的熱流沖得無影無蹤。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了上去。
「唔……」 沈明禾猝不及防,但很快便順從地回應,手臂環緊了他的脖頸。
唇齒交纏間,氣息交融,所有的言語都顯得多餘。
堂門口,雲岫與朴榆早在戚承晏動作的瞬間,就極有默契地同時垂下了眼睛,面頰微紅,只盯著自己的鞋尖。
而王全,先是瞪大了眼,隨即臉上瞬間笑開了花,皺紋都擠到了一處,心中暗道:果然還是皇后娘娘厲害!
這三言兩語,就把陛下哄得陰轉晴,不,是晴空萬里了!
嘖嘖,這真是一物降一物,滷水點豆腐啊!
他見兩人是難捨難分,眼珠一轉,立刻躡手躡腳地上前,準備「貼心」地替主子們掩上房門,免得擾了這「天家情趣」。
誰知,他手剛碰到門扉,就聽見屋內傳來皇后娘娘一聲略帶微喘、氣息不穩的輕呼:「別……別關!」
沈明禾趁著換氣的間隙,用力推開了戚承晏的胸膛,從他懷裡「逃」了出來,臉頰緋紅,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慌亂。
她一手捂著微微紅腫的唇,一手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襟,瞪了戚承晏一眼,羞惱道:「這是官廨!不行……不能……」
她「不能」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但意思很明顯。
這是辦公事兒的地方,青天白日,門外還有屬下和宮人,不能胡來……
戚承晏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急、反而低低笑了起來,胸膛微微震動。
「王全……」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衣袍,瞥了一眼僵在門口、進退兩難的王全,心情頗好地勾了勾唇。
這老貨,有時狗腿子確實是過了頭。
不過……他本就沒有在官署胡鬧的打算,方才不過是情動難抑。
王全聞言,老臉一紅,連忙躬身賠笑:「是,是,奴才愚鈍,陛下恕罪!」
可這位御前大總管卻忍不住心裡卻嘀咕,這不是看您二位那架勢……
罷了罷了,主子們的心思,奴才還是別亂猜了。
戚承晏不再理會他,目光重新落回沈明禾身上,他也並未解釋,只是在沈明禾再次開口之前,忽然俯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輕而易舉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而沈明禾下意識地摟住戚承晏的脖子,「陛下!您做什麼?放臣妾下來,這、這成何體統……」
「體統?」 戚承晏抱著她,轉身就朝門口走去,步履穩健,語氣理所當然,「朕抱自己的皇后,有何體統不合?」
「可、可是臣妾今日還有……」 沈明禾急了,她案頭還有幾份急待處理的文書沒看呢!
「今日什麼日子?」 戚承晏打斷她,抱著她,步履沉穩地向門口走去,邊走邊問。
「什麼日子?」 沈明禾被他問得一愣,在他懷裡仰起臉,蹙眉思索。
不是朔望朝會,不是祭祀慶典,也不是哪位宗室壽辰……是江南汛情平穩的奏報該到了?還是北河新堤的預算該核銷了?
抑或是吏部關於河工官員這數月考績的章程該議了?她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各種政務日程,卻怎麼也想不起今日有何特殊。
戚承晏見她一臉茫然,顯然是真的一點都沒想起來,不由氣結,咬牙切齒道:「今日是……七月七!」
「七月七?」 沈明禾恍然,隨即脫口而出,「那、那不是未婚嫁的閨中女子向織女星乞求智巧、祈求姻緣的日子,與我們……」
她都成婚這麼久了,與這個做什麼?後面的話,在戚承晏驟然危險起來的目光中,被沈明禾咽了回去。
只是卻已有些晚了,下一刻沈明禾便感覺抱著自己的手臂驟然收緊,頭頂傳來戚承晏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
「與我們如何?」
「牛郎織女,一年只得今夜相會,尚能鵲橋渡河,互訴衷腸。怎麼,朕與朕的皇后,堂堂正正,日日相見,反倒不能過一過這七月七了?」
「朕說能過,便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