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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浮生記·小記(三)

2026-08-26 02:43:40 作者: 桃花閒閒

  沈明禾的注意力全在要「拐帶」孩子出去玩耍上,也顧不上手被握住了,立刻轉頭對戚承晏興奮地說:

  「你來得正好!我正打算帶阿稷去西苑後湖泛舟呢!那的荷花開了,蓮蓬正好,肯定好玩!」

  戚承晏頷首,目光落在沈明禾神采飛揚的眉眼間,眸底笑意漸濃:「嗯,聽著倒是極好。湖上清風送爽,最宜消暑。泛舟賞荷採蓮,本就是一樁雅事。」

  說罷他垂眸,看向一旁垂手侍立、小臉繃得一本正經的兒子,溫聲問道:「阿稷可要隨你母后同去?」

  沈明禾當即轉頭,滿眼期待地望著戚稷,滿心等著他點頭應下。

  誰知她這尚帶稚氣、卻已然風骨初顯的兒子,微微揚起俊秀小臉。

  那張盡承父母容色的面龐上,竟露出幾分歉意,唇瓣輕啟,話語卻透著幾分不近人情的端正:

  「回父皇、母后,兒臣多謝母后美意。只是……兒臣怕是不能陪母后前往了。」

  稍作停頓,戚稷飛快抬眼掠了下父皇,又迅速垂落眼帘,恭謹續道:

  「程先生昨日留下幾篇經義小論,兒臣尚有幾處晦澀之處,需靜心揣摩。先生常教誨,業精於勤荒於嬉,兒臣想先將功課溫理完畢。」

  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進退有度,儼然一副勤勉自持、克己向學的儲君模樣。

  

  沈明禾:「……」

  聽完這番話,她只覺得自家阿稷那張清俊討喜的小臉,此刻竟莫名有點不可愛了。

  一股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萬般無奈。

  誰能知曉,她當年懷胎之時,最大的心愿,便是盼著孩兒能做世間最無憂無慮、恣意自在的孩童。

  可以爬樹掏雀、下河摸魚,趁春光肆意奔跑,於夏夜靜數星辰、閒聽故事……

  她清清楚楚記得,自己這個年歲時,本就是鎮江沈家後院裡最無法無天的小霸王,上房揭瓦、下河嬉水,還帶著雲岫追得巷子裡的大白鵝四處亂竄。

  李戟寧家的赳赳,如今敢在御花園假山上躥上跳下,整日嚷嚷著要做大將軍,活脫脫一個混世小魔王。

  蘇雲蘅與謝秦的女兒才四歲,生得粉雕玉琢、古靈精怪,見了自己便甜甜喚姨母,靈動得像只林間百靈,每每見著,沈明禾都滿心羨慕。

  怎麼……偏偏到了自己親生的阿稷,就……就這般「沉穩」得讓她這個當娘親的都有些無從下手了呢?

  她到底哪一步教養出了問題?

  沈明禾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帶著幾分審視,看向了身側的戚承晏。

  是不是有人背著她……

  戚承晏迎上她望來的目光,當即斂去唇邊那抹太過直白的滿意,立刻擺出一副無辜的神情,輕咳一聲,對沈明禾道:「皇后心懷慈念,想帶阿稷玩耍,自然是好事。」

  「只是……阿稷方才也說了,程先生留的功課要緊,亦需他用心完成。學業為重,玩耍……不妨改日?」

  沈明禾看著這對父子「一唱一和」,又嘆了口氣,看來今日是「拐帶」不成了。

  不過……她是不是該找個時間,私下裡「提點」一下程硯舟?

  阿稷才七歲!七歲的孩子,正是該跑該跳、該肆意玩耍的時候,怎麼就要開始研習經義、撰寫小論了?

  這課業是不是也太重了些?

  最終,沈明禾也只能無奈地放棄,吩咐雲岫:

  「去小廚房看看,讓他們多備些太子愛吃的點心果子,溫一盞牛乳送來。讀書費神,仔細別餓著、渴著了。」

  她吩咐完,轉身便踏出了叩心堂,腳步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悻悻然。

  院中石榴樹枝葉正盛,篩下一地細碎的日影。

  只是當沈明禾剛走到樹蔭底下,手臂便被人從身後輕輕扣住了。

  「嗯?」

  她回頭就見戚承晏正站在她身後,日光從石榴葉的縫隙間漏下來,落在他含笑的眉目間,碎金一般。

  「不是說,要去西苑後湖碧波池泛舟?」戚承晏問,他握著她的手腕也並未鬆開,指尖反倒在她腕側細膩的皮膚上輕輕地劃了劃。

  那動作懶洋洋的,卻偏生帶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引誘。

  沈明禾的目光又忍不住飄向叩心堂那扇半開的軒窗,隱約還能看見兒子端坐的身影,她有些意興闌珊地嘟囔:「可是……阿稷不去。」


  「沈明禾……」

  戚承晏低低喚了她一聲,伸手輕輕扳過她的面頰,將她的視線從兒子身上挪開,迫得她抬眼望向自己。

  他微微俯身,與她平視,眼底盛著毫不遮掩的笑意,還藏著幾分深沉繾綣的意味,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可朕想去。」

  「什麼?」 沈明禾一愣,還沒完全理解他這話的意思。

  下一刻,天旋地轉,戚承晏已手臂用力,不由分說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呀!戚承晏!你做什麼?快放我下來!」

  沈明禾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雙臂本能地纏上他的頸項,又羞又急間,目光慌亂地往叩心堂的方向瞟:「阿稷還在裡面看著呢!」

  戚承晏卻渾不在意,非但沒有放下她,反而故意往叩心堂那敞著的南窗瞥了一眼。

  隨即俯下身,唇貼近她耳畔,語氣里滿是理直氣壯:

  「無礙。他自小在乾元殿長大,看得……還少嗎?」

  沈明禾:「??」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噎住了。

  這話……倒也是實情。

  阿稷自出生便隨他們住在乾元殿,有些「場面」——咳,雖她已是極力避著,可難免某人肆意啊。

  偏生阿稷從小便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性子,看見了也只當沒看見,從容得令人愈發心虛。

  一想到這一層,沈明禾的臉便止不住地燒了起來。

  「那不一樣,如今阿稷長大了!都七歲了!」她又掙了兩下,試圖拿這個理由扳回一成。

  「長大了?」

  戚承晏眉梢微微一挑,手臂紋絲不動,「嗯,是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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