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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春深幾許(十一)

2026-08-26 02:44:41 作者: 桃花閒閒

  青崖心中暗自嘀咕,今日太子殿下原定約見戶部、工部一眾官員,商議東南漕運新渠推行細則,此事牽連國庫財用與天下民生,素來是重中之重。

  誰料未時剛過,殿下驟然改了心意,將議事全數推掉,逕自離了東宮出宮而來。

  「是,主子。」青崖躬身低應,放輕步履退至門邊,悄無聲息拉開一道門縫,朝外低聲傳了句吩咐。

  片刻後,房門再度被輕輕推開。

  一身月白道袍、眉目清雋溫潤的年輕男子緩步走入,正是左都御史程硯舟嫡長子,今科應試舉子程韞之。

  程韞之斂衽垂首,身姿端方,鄭重行禮:「臣程韞之,參見太子殿下。」

  戚稷端坐在窗邊圈椅之上,一身常服素雅沉穩,指尖漫不經心輕叩桌沿沿,眉眼清泠疏淡,自帶矜貴沉靜氣度。

  他緩緩抬眼,抬手虛虛一扶,聲線溫潤卻透著幾分不動聲色的沉斂:「懷玉不必多禮,落座吧。」

  說罷他目光依舊閒散落向樓下,語氣漫然:「今日此地,倒是格外熱鬧。」

  程韞之依言在下首圓椅安穩落座,順著他的視線望向窗外,見一眾寒門士子聚在一處各抒己見、爭辯不休,不由得溫和淺笑。

  「春闈將近,天下學子齊聚京城,人人暢談胸中學識,各抒抱負,亦是文壇一樁佳事。」

  戚稷不置可否,只是狹長眼眸微斂。

  ……

  東陽閣內,謝照微緩緩收回遠眺樓下的目光,側首望向身側的程攸寧。

  只見少女雙頰暈染著春日桃花般的緋色,一雙明眸凝著柔意,透過窗欞縫隙,一瞬不瞬追隨著樓下那抹青衫身影,唇角不自覺淺淺揚起,眉眼間漾著藏不住的嬌羞與清甜。

  這般情態,活脫脫就是話本里寫盡情思、情竇初開的懷春模樣。

  可望著那道青衫背影,謝照微心底悄然掠過幾分隱憂。

  程攸寧心神雖全然系在樓下人身上,但終是耐不住好友的這份注視,輕輕咬了咬瑩潤下唇,語聲細碎軟糯,卻難掩滿心雀躍:

  「他……他姓陸,名寒溪……是松江府人士,今科來京應試的舉子。」

  「我、我之前去廣明湖……玩的時候,偶然遇見他。那時他正被幾個紈絝子弟糾纏欺辱嘲弄……我一時看不過眼,就、就讓我身邊的婆子上去解了圍。」

  她越說聲量越低,耳根染上薄紅,侷促垂眸:「其實也未曾多做什麼,不過隨口幾句言語,便將那些人打發走罷了。」

  謝照微聞言心中已然明了,原來如此,「美救英雄」的橋段雖然俗氣,卻也最是容易觸動少女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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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陸寒溪,一個外地舉子,怎會獨自去廣明湖,還惹上京中紈絝?

  「所以,你今日叫我來,就是為了……再看看他?」

  謝照微微微挑眉,縴手捻起盤中一塊層次酥軟的三鮮蓮花酥,正要送入口中,動作驟然一頓,一雙澄澈杏眼眯起,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不對勁啊阿寧。」

  「往日你出門遊玩,次次都要纏著我同往,偏生那日去廣明湖,倒是獨自前去,還這般湊巧遇上陸公子受困?」

  程攸寧被一語戳中心事,頓時神色微僵,眼神下意識飄忽躲閃,臉頰紅得愈發明艷,連忙擺手辯解:「當真只是巧合,絕非有意為之。」




  她說著,忽然也想起了什麼,轉眼看向謝照微,滿眼好奇湊上前:「說起來,朝朝,我還沒問你呢!那日你進宮,怎的待了那麼久?天都快黑了才回府。是不是……太子殿下又留你在東宮……」

  「噗——咳咳咳!」 謝照微將蓮花酥遞到嘴邊,剛咬上去,就被程攸寧這突如其來的一問驚得猛一吸氣。

  酥脆的碎屑嗆入喉中,頓時咳得天昏地暗,小臉憋得通紅,眼淚都飆了出來。

  那些被她刻意想要遺忘的混亂記憶,就這般不受控制地湧上腦海……

  不知是嗆得厲害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謝照微只覺得臉頰滾燙,心跳如擂鼓,方才那點盤問程攸寧的氣勢瞬間蕩然無存。


  「快、快順順!」 程攸寧被她這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也顧不上自己的小心思了,連忙端起茶壺斟了滿滿一杯溫茶遞過去。

  她手忙腳亂地幫謝照微拍背,嘴裡念叨著,「便是這知味樓的蓮花酥再好吃,你也不必如此著急呀!咱們今日包了這雅間,你想吃多少份都行,我請!」

  謝照微就著她的手,連灌了好幾口茶水,才勉強將那股嗆咳感和心頭翻騰的莫名情緒壓下去,只是臉上紅潮未退,眼神還有些飄忽。

  她撫著胸口,氣息微喘,心裡把那個「罪魁禍首」罵了千百遍。

  見程攸寧注意力似乎被轉移,並未深究她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她連忙定了定神,將手中剩下的半塊蓮花酥丟回盤中,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別、別打岔!」

  「阿寧,你的事要緊!所以,你今日火急火燎地叫我出來,就是為了……躲在這兒偷看他?」 她指了指樓下。

  程攸寧一聽,對哦,今日是自己的「大事」!

  朝朝果然是她最好的姐妹,自己都嗆成這樣了,還惦記著她的事。

  她心裡一陣感動,臉上的紅暈又深了一層,扭捏著在謝照微身旁重新坐下,聲音細若蚊蚋:「也、也不全是……我就是……就是想再看看。而且,聽說他學問真的很好,今日這『以文會友』,他或許會上台……」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謝照微,眼中滿是信賴與求助。

  「朝朝,你向來主意最多,你說,我該怎麼……再自然些認識他一下?總不能一直這麼偷偷瞧著吧?那日廣明湖匆匆一面,話都沒說上兩句……」

  謝照微看著好友這副「為情所困」的憧憬模樣,心中既覺有趣,又隱隱有些擔憂。

  程攸寧自小生性活潑明媚,心性純粹良善,是被程家人捧在掌心悉心呵護,一路順遂無憂長大,全然未曾踏足世俗紛擾,更不識世間人心叵測。

  反觀陸寒溪,縱使容貌清俊、風姿卓然,可身世來歷、品行心性皆是一團迷霧,無從知曉。

  程家本就是名門望族,程伯父身為清流文臣之首,杜伯母亦曾執掌鸞台司,權勢聲望皆是不俗。

  這般家世門第,縱然二老並非拘泥門戶之輩,可唯獨愛女終身大事,定然萬般審慎,絕不肯輕易將就。

  更讓謝照微心生疑慮的,是陸寒溪周身處處透著違和。

  他一身沉穩的風骨氣度,絕非尋常寒門布衣所能養出。

  方才遙遙一望,她隱約瞥見他腰間懸著一枚玉佩,玉色瑩潤細膩,紋路雕琢精妙絕倫,絕非市井間隨處可見的俗物。

  一個需要程攸寧「解圍」、被紈絝欺辱的「寒門舉子」,如何能有這樣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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