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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春深幾許(五十七)

2026-08-26 02:47:37 作者: 桃花閒閒

  春深不知幾許,草木葳蕤,繁花漸次荼蘼。

  上京城中,關於太子殿下與定國公府嫡女之間那點似是而非的風波,竟隨一場淅淅春雨悄然落幕。

  湖面喧囂盡數褪去,風波乍平,唯有水底暗流默然輾轉,早已悄悄改了歸途。

  元熙二十七年的春日,挾著牽動天下萬千士子心神的春闈大比,倏忽而過。

  禮部貢院外的杏林,繁花開徹又簌簌凋零,轉瞬便至放榜之日。

  長街之上人頭攢動,攘攘人群里,有人一朝折桂喜極而泣,有人名落孫山黯然神傷,而本年度的金榜名次,更是狠狠跌破了滿朝文武與天下士子的預料。

  此前京中人人篤定,左都御史程硯舟的嫡長子程韞之,才名冠絕士林,是本屆狀元的不二人選。可塵埃落定,萬眾矚目的程家郎君,終是只摘一甲探花。

  這份功名已是世間頂尖,可較之世人寄予的厚望,終究差了臨門一步的圓滿。

  而獨占鰲頭、拿下一甲頭名狀元桂冠的,是一位此前在京城籍籍無名、近乎橫空出世的寒門士子——陸寒溪。

  一朝金榜題名,陸寒溪之名響徹京華,傳遍大街小巷。

  其人身世、師承、才學,乃至與當今湖廣總督陸清淮那層關係,都成了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熱議的話題。

  寒門出貴子,本就令人津津樂道,更何況這位「貴子」還疑似與封疆大吏有著深厚淵源,更添了幾分傳奇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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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乾元殿後殿,暮春遲暮。窗外數株晚玉蘭花期將盡,素白花瓣隨風零落,旋舞下墜,襯得殿內一派繁華落盡的清寧靜謐。

  戚承晏處置完當日堆積的緊要政務,折返後殿時,便見沈明禾獨坐臨窗紫檀大案前。

  她一手輕支腮頰,眸光凝在案頭攤開的幾份殿試硃卷謄錄本上,眉眼恬淡,微微出神。

  方才徐福已將本屆殿試鼎甲三篇卷宗盡數呈遞。

  三篇策論皆是從數千舉子中層層遴選、經帝心親點的傳世佳作,字字珠璣,句句精闢,兼具錦繡文采與經世格局,單獨取出任一一篇,皆是足以安邦濟民的上上之品。

  而其中署著「陸寒溪」三字的狀元卷,最是亮眼。

  沈明禾逐字細讀,唇角不知不覺漾開一抹淺淺笑意。

  昨日早些時候,阿稷來請安時似是無意地提起,這位新科狀元郎陸寒溪,竟是……陸清淮的義子。

  雖還未曾親眼見過此人,但僅看這卷中所言所思,倒真有幾分……故人當年的風采。

  她正看得入神,準備喚雲岫來將這幾份卷宗仔細收好,一隻骨節清雋、指力沉穩的大手驟然從身側覆下,輕輕壓住卷頁,恰好蓋住了「陸寒溪」三個字。

  清冽醇厚的龍涎香驟然籠罩周身,挾著帝王獨有的清貴氣息,沈明禾尚未回頭,堅實溫熱的懷抱便已然將她圈住。

  戚承晏步履輕悄,早已立在她身後,此刻微微俯身,雙臂撐在圈椅兩側扶手上,將她穩穩困在桌椅方寸之間。

  「看什麼這般入神?朕進來許久,你竟毫無察覺。」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慵懶溫啞,落於耳畔。

  沈明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動作弄得微微一怔,隨即放鬆下來,靠進他懷裡。

  想到阿稷所言,她眉梢輕揚,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欣賞,指著陸寒溪的卷子道:「自然是看我們大周的新科狀元郎!陛下您瞧瞧這文章,這見識,這務實之風!條理清晰,切中肯綮,所提數策皆非空談,若能推行,於漕運、於河工、於東南民生,皆是大有裨益。」

  「這般年紀,能有此見識格局,實屬難得。這狀元,得的是名副其實!」

  她一邊說,一邊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去瞥戚承晏的神色。

  果不其然,戚承晏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雖轉瞬舒展、不動聲色,可按在卷宗上的指尖,卻悄然收緊半分。

  自家皇后字字真心、句句盛讚另一位青年才俊,且此人還頂著陸清淮義子的名頭,戚承晏心裡那點陳年老醋的罈子,似乎又被輕輕晃了一下,泛起一絲酸溜溜的泡泡。

  他從鼻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傲然道:「哼,他文章再好,狀元也是朕親筆點的。當年……」

  「朕都敢點他那位義父一個探花,今日難道還會吝嗇於給他一個狀元?」


  話語坦蕩大度,可戚承晏心底暗流翻湧。

  那日,當他高坐龍椅之上,目光落在那個穿著靛青布衫、不卑不亢地出列謝恩的陸寒溪身上時,心中確實有過一剎那的恍然。

  像,確實是像……一切都與記憶中那個在朝堂上總是溫和守禮、卻自有一股風骨的清瘦身影,有六七分相似。

  難怪阿稷那小子在殿內神色有異!

  但很快,隨著殿試問對,幾番機鋒試探下來,戚承晏便瞭然於心。

  陸寒溪,終究只是形似故人。

  較之溫潤守禮、風骨純粹的陸清淮,這位年輕狀元心思更深、城府更沉,深諳藏鋒斂銳之道,最懂審時度勢、步步為營。

  若當年陸清淮有他這位「義子」一半的心機與深沉,懂得迂迴與謀算,自己或許……還真要多費幾分功夫,才能將明禾牢牢留在身邊。

  沈明禾聽出他語氣里的那點酸意和冷哼,早已習慣,也懶得理他這陳年老醋。

  她輕輕拍開他按在卷宗上的手,將幾份卷子攏了攏,側頭看向他,問起了正事:「這一甲三名,按例是要入翰林院的。陛下準備如何具體安排?尤其是這位陸狀元?」

  戚承晏順勢直起身,卻依舊長臂環攏,將她圈在懷中,隨手拿起那捲狀元策論淡淡一瞥:「循舊例便是,狀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編修。」

  話音微頓,他眸底掠過一絲深意:「只是這陸寒溪,朕格外賜了一處宅院,坐落崇文門旁,二進小院,清幽雅致,也方便他行事……」

  「賜宅?」 沈明禾有些意外,轉過身,仰頭看他,「他沒住處嗎?」

  陸清淮雖以清廉著稱,但為官多年,俸祿積蓄總該有些,在京中置辦一處小宅院應當不難,何須戚承晏特意賞賜?

  而且聽戚承晏這口氣,這宅子的位置……似乎別有深意?

  戚承晏看出她的疑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裡帶著點興味:「住處?他自然是有的,陸清淮在京中舊宅雖小,總還能住人。不過嘛……」

  「朕看這小子,怕是更想住到程家去。如今,他可是程府的『座上賓』了,登堂入室,賴著不走了。」

  、

  「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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