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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春深幾許(五十八)

2026-08-26 02:47:41 作者: 桃花閒閒

  戚承晏索性抬手攬住她纖細腰肢,將人穩穩帶至身側軟榻坐下,緩緩吐出三字:「程攸寧。」

  「這小子,看上程家那丫頭了。」

  沈明禾愕然:「攸寧?他們……何時相識的?」

  程攸寧是程硯舟和杜若薇的獨女,自幼也是長入宮中的,她竟不知這丫頭何時與這新科狀元有了交集?

  戚承晏不緊不慢地解釋:「那日知味樓文會之後,朕便讓人詳查了這陸寒溪的底細。他與程家的淵源,可比我們想的要深。」

  「你記得當初陸清淮任南河總督時,在江南推行新政,屢受當地豪強與部分官員掣肘,朕便將程硯舟外放金陵,互為奧援?」

  這事沈明禾自然記得,當時還是她和戚承晏一同商議的決定。

  程硯舟離京赴任,其妻杜若薇自然隨行,他們的女兒程攸寧,當時不過幾歲,也一併帶在了身邊。

  「後來呢?」 沈明禾追問,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後來……」 戚承晏的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份筆力千鈞的策論上,「程攸寧在金陵時,曾出過一次意外,險些被拐子擄去。以程硯舟當時的官職地位,金陵城自然是翻了天似的尋人。」

  「可最後,將程攸寧毫髮無損送回去的,並非官府差役,也非程家僕從,而是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小乞兒。」

  沈明禾瞳孔微睜,難以置信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那乞兒……是陸寒溪?」

  戚承晏頷首,指了指案上那份字跡工整、力透紙背的狀元卷:「時間、地點、年歲,全然吻合。一個掙扎在市井底層、朝不保夕的孤兒,數年之間,步步攀援,得陸清淮垂憐收養,收為義子,傾畢生所學悉心栽培。」

  「時至今日,更是憑一身驚世才學,登頂金鑾,獨占鰲頭,成了大周的新科狀元。」

  「就這般的過往,他面對程家,始終裝作素不相識、毫無淵源。甚至借著陸清淮故人之子的身份,登堂入室,住進了程府,成了程家的座上賓。」

  「這明目張胆地……覬覦程家的掌上明珠,可偏偏這程家人還不知曉一分,這般心機,這般耐性,這般……步步為營,當真是……『青出於藍』。」

  「所以,你賜他宅子,是……」

  戚承晏低頭看著懷中之人,眼中帶著一絲戲謔:「朕可沒那麼多閒工夫管小輩的情情愛愛。只是某人總愛多想,覺得朕心思狹隘,會虧待了『故人之子』。」

  沈明禾聞言,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懶得接他這陳年老醋的話茬。

  不用想也知道,他嘴裡這個「某人」是誰。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這般……幼稚!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也無意在此事上與他糾纏,轉而想起另一件事,神秘兮兮地主動湊近他,壓低聲音道:「今日朝朝入宮給我請安,從我這兒出去後……我瞧著她去的方向,好像是……東宮?」

  戚承晏看著沈明禾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攬著她的腰,微微低頭,湊近她耳邊,帶著誘惑:「哦?那明禾想知道……他們在東宮做什麼嗎?」

  沈明禾一愣,狐疑地看著他:「你……你又讓人盯著阿稷和朝朝了?」

  這不太好吧?

  雖然她也很想知道……

  一刻鐘後,後苑,觀瀾亭。

  「這……這不好吧?」沈明禾遲疑道,腳下卻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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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亭位於後苑一座人工堆砌的假山之上,地勢頗高,視野極佳。

  當初修建東宮演武場時,戚承晏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特意命人在此修建了這座亭子。

  站在亭中,恰好能將下方占地廣闊的演武場盡收眼底,甚至能看清場上之人的大概動作。

  因此,這裡也成了沈明禾從前偶爾來「監督」戚稷習武的秘密據點。

  只是,從前看戚稷練武算是督促學業,天經地義。

  如今……沈明禾被戚承晏拉著登上亭子,看著下方演武場邊緣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下。

  兩個身影似乎越靠越近……她臉上有些發燙,覺得這般「偷窺」小兒女相處,實在有失長輩風範。

  戚承晏沒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個製作極其精巧的單筒千里鏡,遞到她面前。


  沈明禾:「……」

  她原以為戚承晏的意思是頂多讓暗衛盯著回報,沒想到他居然……親自帶她來「實地觀摩」,還準備了「道具」!

  這也太……為老不尊了吧!

  心裡吐槽著,沈明禾的手卻誠實地接過了千里鏡。

  她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確定除了他們夫婦再無旁人,這才舉起千里鏡,湊到眼前,轉動了幾下,將鏡筒對準了下方的梧桐樹。

  滿目青翠掩映間,那個素來沉穩端方、少年老成、喜怒不形於色的太子戚稷,此刻正靜靜立在樹幹之下。

  身著一身利落鵝黃勁裝的謝照微,踮著半步,雙臂張開,竟直直將人牢牢抵在了粗糙的梧桐樹幹上。

  少女眉眼鮮活明艷,唇齒開合,似是言辭懇切,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激動。

  而素來清冷自持的太子,微微垂著眼眸,身姿鬆弛,任由她近身相逼、恣意絮語,眉宇間無半分不耐、半分疏離。

  樹下風軟,人影相依,繾綣氛圍漫開,哪裡有半分商議公事的肅穆,反倒滿是青澀曖昧的旖旎。

  「戚承晏!你快看!」沈明禾看得雙目圓睜,瞬間忘了所有矜持侷促,連忙扯住身旁人的衣袖,急急將千里鏡遞過去,「朝朝把阿稷按在樹上了!阿稷他……竟半點都沒有反抗!

  戚承晏抬手接過千里鏡,看也未看下方景致,隨手擱置在身側石桌之上。

  不等沈明禾回神,長臂驟然收攏,將她整個人牢牢撈入懷中,力道緊實,暖意裹挾。

  「誰有空去看那臭小子的風月閒事。」 戚承晏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又混著一絲的熾熱:「朕的春色,在此便足矣。」

  說完,不等沈明禾反應,他已然低下頭,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唇,深深地叩了上去。

  「唔!」 沈明禾完全沒料到他會在此地、此時突然來這一出,下意識地伸手去推他堅實的胸膛,「你……別鬧!這要是被朝朝和阿稷看見了……」

  那才真是丟人丟到家了!為老不尊!

  戚承晏稍稍退開些許,卻依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可聞。

  他看著懷中之人,喉結滾動了一下,低笑道:「怎麼了?只許那小子在樹下……『商議要事』,就不許朕在亭子裡,陪朕的皇后……賞賞春色?」

  沈明禾被他這歪理氣得哭笑不得,瞪他:「你……強詞奪理!」

  「強詞奪理又如何?」 戚承晏不以為意,反而理直氣壯,手臂收緊,將她摟得更緊,還低頭又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我在你面前,何時講過道理?若事事都講道理……」

  「哪裡還會有阿稷那臭小子?」

  話音未落,戚承晏已再次低頭,吻住了沈明禾未盡的言語與嗔怪。

  暮春暖風穿亭而過,拂動垂落的青絲衣袂,山下梧桐影婆娑,隱約傳來少年少女細碎溫柔的交談,時急時緩,時軟時甜。

  世間所有喧囂紛擾、俗世紛雜似乎都已離去,唯余滿目春光旖旎,歲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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