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舟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被月光浸透的花園,手裡攥著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通話中,聯繫人:聞驍。
「你媽最近身體不太好,」聞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氣出人意料地平和,甚至帶著幾分疲憊的沙啞,「老是念叨你,你也不回來看看。」
聞舟沒說話。
他母親溫婉身體不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偏頭痛,老毛病。
但聞驍用這個理由打電話來,十次里有九次是幌子。
「爸也沒別的意思,」聞驍頓了頓,語氣又軟了幾分,幾乎可以稱得上低聲下氣,「上次生日宴的事,是爸說話不好聽,爸跟你道歉。」
聞舟的手指微微收緊。
道歉這個詞從聞驍嘴裡說出來,比鱷魚的眼淚還稀罕。
「白家周末有個酒會,」聞驍終於切入正題,語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不是相親,就是普通的社交場合。
你去露個臉就行,給爸一個面子。
白家那邊爸已經安撫好了,不用你做任何事,就是去站一站,喝杯酒。就當是陪爸去,行不行?」
聞舟垂下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沉默了幾秒。
「不去。」
「聞舟!」
「我說了,不去。」
「你非要這麼跟爸犟嗎?」聞驍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但馬上又壓了回去,「爸都跟你道歉了,你還要怎樣?
就一個酒會,兩個小時的事,你一個大男人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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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舟重複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但那弧度里沒有任何笑意,「你要的不是面子,是讓我站到白家人面前,讓所有人看到我『正常』了。
聞家的兒子終於肯出門了,聞家的兒子終於肯相親了。然後今天的酒會是白家,明天的飯局是李家,後天就是訂婚宴。」
「你敢說不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聞驍沒有否認,因為他無法否認。
「你把我送到英國那天怎麼說的?」聞舟的聲音不大,甚至沒有明顯的起伏,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你說男孩子要堅強。
我在英國八年,你沒有來看過我一次。」
「那是因為——」
「因為聞渡剛出生需要照顧,我知道。」聞舟說,「後來聞渡長大一點了,我每年回來一次。
你問我的第一句話永遠是『成績怎麼樣』『能不能接班』『聞氏的未來都在你身上』。你有沒有問過我一句,聞舟,你在英國過得好不好?」
電話那頭的聞驍呼吸變得急促。
「你問過嗎?」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都過去多少年了,爸爸也是在為聞家。」
「我不在乎聞家。」
這句話說完,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聞舟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拇指移到掛斷鍵上。
「我在地下室里哭了三天三夜,你沒有來。
現在你需要一個聽話的兒子撐場面,才想起我是你兒子。
「我不是你的道具。」
「聞舟!」
他沒有掛斷。
他把手機摔了出去,手機撞在牆上,屏幕炸裂開來,碎玻璃和金屬碎片濺了一地,有幾片彈到了他的腳邊,在月光里泛著冷光。
他撐著書桌邊緣,低著頭,肩膀劇烈起伏。
他以為他早就不在乎了,但每一次和聞驍對話都像在撕開同一道舊傷疤。
傷疤下面從來沒真正癒合過。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熟悉的軀體化反應又來了,呼吸越來越短,越來越淺,心跳在耳邊放大,砰砰砰砰砰,把理智一層一層碾成粉末。
然後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他的眼睛。
掌心溫熱,手指細長,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她的身體貼著他的後背,踮著腳尖,下巴剛好夠到他的肩膀。
「不要看。」景昭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傳來,很輕很柔,帶著被驚醒後還略微沙啞的鼻音,「先不要看。
閉上眼睛,把注意力放在我的手上。」
「聞舟,深呼吸——吸氣——呼——」
她的手心覆著他的眼睛,隔絕了地上碎成蛛網的手機屏幕和滿地的玻璃碴,也隔絕了他腦子裡還在迴響的那些聲音。
「吸——呼——很好,再來一次。」
他抬手覆在她捂著自己眼睛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還在抖,但比剛才輕了很多。
他想說「我沒事」,想說「你不用管我」,想說「又是那個老樣子,別擔心」。
但那些話全部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不是沒事,他不好,他需要她。
然後她把他轉過身來,雙手從他眼睛上移開,捧住他的臉。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像兩顆星星,裡面有某種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人眼裡見過的篤定。
「景昭!」
她沒讓他說完。
她踮起腳,吻住了他。
這不是昨晚那個安撫性的、輕柔的、一觸即離的吻。
這個吻帶著決,她的嘴唇壓上他的唇瓣,一隻手攥緊他後背的襯衫,將他拉向自己。
她的牙齒輕輕磕在他的下唇上,磕在那道還沒癒合的血痕上,疼得他悶哼一聲,隨即而來的卻不是疼痛的灼燒,而是她唇齒間甜暖的氣息。
聞舟的大腦像被閃電擊中。
所有亂竄的憤怒的、恐懼的、自我厭棄,全部消失了。
只剩一個清晰壓倒一切的信號:她在吻他。
皮膚饑渴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困獸,在這一刻撞破了籠門。
他扣住她的後腦勺,修長的手指插進她的髮絲間,把她壓向自己。
他的嘴唇重重地碾上她的,從被動的承接到主動的掠奪只用了不到一秒。
他吻得毫無章法,全憑本能。
唇瓣廝磨,舌尖笨拙地抵開她的齒關,帶著失控邊緣的粗糲和滾燙。
他的另一隻手箍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起來按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揉碎。
她踮著的腳尖幾乎離了地,後背撞在書桌邊緣,悶哼了一聲。
他沒有停。
他停不下來。
她的嘴唇太軟了。
她捧著他臉的手指太溫柔了。
她身上的薰衣草味和甜暖氣息包裹著他,讓他忘了剛才為什麼發抖,忘了手機碎在牆角,忘了他本該把自己關在黑暗裡任由軀體化反應吞噬。
他想把她吞進身體,想把她藏進骨頭裡,想讓她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這樣就永遠不會離開,永遠不用害怕失去。
景昭被他吻得喘不過氣。
他的吻像暴風雨,又凶又猛,毫無技巧可言,牙齒磕著她的嘴唇,舌尖滾燙。
她嘗到血腥味,但她沒有推開他。
她的手從他後背移到他的後頸,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後頸的發尾,像在安撫一頭暴烈的困獸。
她甚至在換氣的間隙微微彎了彎嘴角。
他在吻她。
聞舟,在吻她。
這個認知比任何擁抱都更讓她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