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開始失控了。
他的嘴唇從她唇上滑開,沿著她的下巴往下,落在她脖頸的牙印上。
他的呼吸又燙又急,嘴唇貼著那片結了痂的皮膚。
胡茬蹭過她的鎖骨,她輕輕吸了口氣,她的手指收緊,攥著他後頸的襯衫領口。
他的身體貼著她的,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狂亂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襯衫下滾燙的體溫,能感受到他腰腹緊繃的肌肉在微微發顫。
有什麼東西在失控的邊緣搖搖欲墜。
然後他停住了。
他猛地鬆開她,後退兩步,後背撞在書架上,幾本書嘩啦啦地掉下來砸在地板上。
他靠著書架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一隻手捂著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是欲望、懊悔、渴望、克制,全部攪在一起。
「……你為什麼不推開我。」他的聲音粗啞,從指縫間悶悶地傳出來,「你是傻子嗎?不怕我傷到你?」
景昭靠在書桌邊緣,嘴唇紅潤微腫,脖子上的舊牙印旁邊又添了一片淡淡的紅痕。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發現指尖沾了一點淡淡的血痕。
「你剎車了。」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剛才被吻到窒息的微喘,「你沒有傷到我,不管剛才多失控,你最後停下了。
聞舟,你不是定時炸彈,你會停下來。」
聞舟從指縫間看著她。
她身後的窗外是無盡的夜色和漫山的燈火。
她站在那裡,睡裙皺巴巴的,嘴唇上還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她看起來狼狽極了,偏偏笑得那麼篤定。
「我不會怕你。」
她又說了一遍,走過去,伸手捧住他捂著自己半張臉的那隻手,把他的手從臉上拉下來,「今天不怕,明天不怕,以後都不怕。」
他喉結滾動。
看著她仰起的臉,拇指不自覺抬起,輕輕蹭過她嘴角沾著的那一點血跡。
他忽然低下頭,前額抵在她肩頭,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整個人的重量輕輕倚在她身上。
「……你是不是給我下了什麼藥。」他悶悶地問。
景昭低下頭,聞到他發間淡淡的松木香,笑著在他頭頂輕聲說:「是又怎麼樣,反正你戒不掉。」
聞舟沒說話,但他也沒有鬆開手。
夜漸漸深了。
景昭怕他情緒反覆夜裡又失眠,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床邊。
聞舟靠在床頭,看著她被自己吻腫的嘴唇和脖子上疊在一起的新舊痕跡,目光沉甸甸的。
他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地上硬。」他往裡挪了半個身位,「……上來。」
景昭眨了眨眼,然後噗嗤笑了:「聞少,你現在不嫌床擠了?」
「你到底上不上來。」
景昭沒有猶豫太久。
她繞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床很大,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若有若無的距離。她側過身面對他,眼睛在月光里彎彎的:「晚安,聞舟。」
「……晚安。」
景昭很快就睡著了。
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睫毛安靜地伏在眼瞼上,一隻手搭在枕頭上,手指微微蜷縮。
聞舟側過身,手臂緩緩收緊,輕輕把她攏入懷裡。
她把臉埋進他的鎖骨窩,睡夢中發出一聲模糊的嘟囔,然後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他低頭,鼻尖埋進她的發旋,閉上眼睛。
就今晚,就當他真的病了。
反正她說了,她能治。
港城另一端,中環某高級會所頂層包廂。
這間包廂不對普通會員開放,只有港城最頂級的豪門子弟才能拿到鑰匙。包廂里燈光幽暗,真皮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沈逸,港城沈家的獨子,最年輕的高級大律師。
他今天沒有穿西裝,換了一件深色的休閒襯衫,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光。
他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杯里晃蕩,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坐在他對面的女人是白若溪。
白家的千金,在聞驍生日宴上被聞舟當場冷落的那個「聯姻候選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絲絨短裙,翹著腿,高跟鞋尖在空中輕輕晃動。她手裡也端著一杯酒,不是什麼淑女該喝的果酒,是純的伏特加。
她的臉上沒有半點被羞辱後的委屈和羞憤,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笑意。
「聞舟當眾羞辱我,」白若溪晃著酒杯,「我白若溪長這麼大,還沒被男人那樣拂過面子。
他連我的手都不願意碰,好像我是什麼髒東西。
你知道那天他往後退那一步的時候,周圍所有人看我的眼神是什麼樣的嗎?」
沈逸抿了一口威士忌,沒有接話。
「憐憫。」白若溪笑了,笑容和她的聲音一樣甜美,但甜到極致反讓人覺得發冷。
「港城這些豪門千金,她們平時嫉妒我嫉妒得要死,那天全在用憐憫的眼神看我。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憐憫。」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沈逸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語氣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你覺得我會幫你?」
「你不也在幫自己嗎?」
白若溪抬起眼睛看他,「沈家和聞家表面上是盟友,誰不知道你家老爺子在聞氏集團那筆跨境併購案上被聞家擺了一道?
他不允許任何人碰他的東西,你偏要碰。
你不像霍衍那樣明面上跟他針鋒相對,但心裡怎麼想的——」
她翹起嘴角,「你跟我是一類人。」
沈逸沒說話。
他端起酒杯,冰塊在杯子裡輕輕晃動,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他隔著玻璃看著她,片刻後彎起唇角:「說說你的計劃。」
「我要用最殘忍的方式。」
白若溪放下酒杯,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最在乎的東西被毀掉。
他不是很厲害嗎?不是誰都不在乎嗎?那我就先毀了他最在乎的。
他現在最在乎的是誰,你應該知道吧。」
「那個心理醫生。」沈逸的聲音很淡,「姓景的。」
「沒錯。」
白若溪笑了:「而且你不覺得更妙的是,他的弱點恰好是你的目標,你不也對她感興趣嗎?」
她又端起酒杯,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毀掉他,奪走他的人,一舉兩得。」
「夠毒。」沈逸推了推眼鏡,然後站起身朝白若溪伸出手,「合作愉快,白小姐。」
「合作愉快。」白若溪站起身,和他碰了碰杯。
包廂里響起兩個人低低的笑聲。
而半山別墅的主臥里,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兩個人身上。
照見男人沉睡時依然微微收攏在女人腰間的手指,照見女人無意識中往他懷裡蹭了蹭的臉頰。
薰衣草的香氣從床頭柜上空了的精油瓶里淡淡逸出,混著兩個人的體溫。
外面有風暴在醞釀,但他們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