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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章 陷阱

2026-08-08 23:22:10 作者: 昭昭召

  聞舟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份文件,旁邊的景昭端著筆記本電腦在寫治療記錄。

  這幾天他的狀態出奇地好。

  睡眠質量從每晚三四小時提升到了穩定六小時以上,軀體化症狀明顯減輕,甚至連續三天沒有發作過。

  「聞少,」沈逸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一如既往地溫潤斯文,「好久沒聚了。今晚有空嗎?老地方喝一杯。霍衍也來。」

  聞舟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他不太想去。

  他最近只想待在家裡。

  待在有景昭的地方。

  景昭在旁邊豎起耳朵聽到了幾句。

  她放下電腦,歪過頭看他,眼睛裡帶著幾分鼓勵的光。

  「去吧。你最近恢復得不錯,應該多出去走走。

  和朋友聚聚對你重建社交功能有好處,總悶在家裡反而不利於康復。」

  她頓了頓,彎起眼睛:「再說,今晚你可以試試在沒有我的情況下跟人待滿兩小時,就當是階段性測試。

  要是通過了,回來我給你給你慶祝一下。」

  聞舟挑了挑眉。

  階段性測試。

  她又在用那種「治療任務」的口吻哄他做不想做的事了。

  但偏偏她說的每句話都踩在專業上,讓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我通過了有什麼獎勵?」

  「你想要什麼獎勵?」

  聞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喉結動了動,最後別開視線,聲音恢復了冷淡的調子:「再說。」

  他對著手機簡短地回了一句:「幾點?」

  晚上八點,聞舟到了會所。

  這家會所是港城最頂級的私人俱樂部,不對外開放,會員清一色是城中頂級豪門的繼承人。

  包廂在頂層,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夜景,萬家燈火倒映在海面上。

  沈逸已經在包廂里等著了。

  

  他坐在真皮沙發正中央,姿態放鬆,穿著深藍色的休閒西裝,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含著笑。

  看到聞舟進來,他站起來迎上去,拍了拍聞舟的肩膀。

  力道和位置都精準地控制在聞舟能接受的範圍內,沒有碰到脖子,手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難得你肯出來。」

  沈逸笑著示意侍應生開酒,「霍衍那傢伙臨時放鴿子,說公司有急事,今晚就咱倆。沒關係吧?」

  聞舟在沙發上坐下,和他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

  「沒事。」

  「你最近狀態好像不錯,」

  沈逸給他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里晃蕩,冰塊叮噹作響,「面色比上次生日宴好多了,看來那個心理醫生確實有兩下子。」

  「她今天沒跟著你?」

  「她在家裡。」

  「在家裡啊。」

  沈逸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燈光下看起來完美無瑕,溫潤如玉,「看來你現在對她的信任已經不只是病人對醫生的信任了。」

  「怎麼,有進展?」

  「跟你沒關係。」

  聞舟端起酒杯,但沒有喝,只是晃了晃,聞了聞酒香。

  他的謹慎是刻在骨子裡的,就算在朋友面前也不會完全放下。

  沈逸沒有在意他的冷淡,自顧自地抿了一口酒。

  這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一個穿著會所制服的女服務生推門進來,手裡端著銀質托盤,上面放著一瓶新開的威士忌和幾隻乾淨的水晶杯。

  她低著頭,步伐有些僵硬。

  她把托盤放在茶几上,俯身替聞舟添酒,靠近時襯衫袖口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一小截手腕內側的紋身。

  聞舟的目光從那個紋身上掠過,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把身體微微往旁邊側了一下,拉開了距離。

  「不需要,我自己來。」他的聲音很冷。


  女服務生僵了一下,手指在酒瓶上微微收緊,然後迅速直起身退了出去。

  聞舟皺起眉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杯。

  杯沿內側似乎有一小片不易察覺的水漬。

  他不動聲色地把酒杯推開。

  「你們會所的服務生質量越來越差了,」他看向沈逸,語氣淡漠,卻多了幾分審視,「連敲門都不會。」

  「新來的,」沈逸攤了攤手,笑容依然溫潤,「我跟經理說一下。

  說起來,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筆跨境併購,聞氏對歐洲那個標的報價,白家那邊好像在抬價。」

  他自然地岔開了話題,端起自己的酒杯,朝聞舟示意了一下。

  「不談這些煩心事了,難得出來一趟,走一個。」

  聞舟猶豫了一瞬。

  沈逸已經先喝了一口。

  聞舟重新端起被換過的酒杯,杯沿殘留的水漬已經被他擦乾淨了。

  他抿了一口。

  威士忌入喉,辛辣順滑,是他熟悉的麥卡倫十八年,沒有問題。

  然後他靠在沙發上,準備繼續剛才的話題。

  但話說了一半,他忽然停了下來。

  不對。

  聞舟猛地站起來,膝蓋撞上了茶几,酒杯翻倒,琥珀色的液體灑在玻璃桌面上。

  他撐著沙發扶手,指節泛白,想要穩住身體,但他的腿在發軟。

  「聞舟?」

  沈逸站起來,臉上滿是恰到好處的關切和驚訝,「你怎麼了?是不是又發作了?我去叫你的心理醫生。」

  他想說「不用」。但那個字還沒出口,黑暗就吞沒了他。

  他倒下去的那一刻,沈逸伸手接住了他。

  沈逸看著懷裡徹底失去意識的男人,嘴角那抹溫潤的笑意像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慢慢褪去,露出底下的冷淡和算計。

  他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進來。」

  包廂的門被推開。

  白若溪踩著高跟鞋走進來,酒紅色的包臀裙裹著她纖細的腰身,臉上的表情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她走到聞舟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在宴會上當眾羞辱她的男人。

  他倒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眉心即使昏迷著也緊緊皺著,呼吸急促而紊亂。

  她伸手想碰他的臉,手指在他臉頰上方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聞舟,」她輕聲說,聲音甜得像裹了糖霜的砒霜,「你也有今天。」

  她收回手,轉身看向沈逸,眼睛裡閃爍著某種近乎病態的快意。

  「都安排好了?」

  「樓上房間,人已經在等著了。」

  沈逸把聞舟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和白若溪一起把他架起來。

  聞舟的頭無力地垂著,整個人沒有任何反應,任由他們擺布。

  「你那邊拍照的人到位了?」

  「早就到位了。」

  白若溪笑著推開包廂的門,走廊盡頭就是通往樓上套房的專用電梯。

  會所樓上的套房裡,燈光昏暗曖昧。

  一個女人坐在床沿上,穿著會所的浴袍,頭髮散開,臉上的妝容精緻而艷俗。

  白若溪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

  「脫掉浴袍,躺到他身邊。記住,不需要真的做什麼,背景有那個意思就夠了。臉要對著鏡頭,表情要到位。」

  女人點了點頭,開始解浴袍。

  白若溪退到房間角落,沈逸站在她旁邊。

  兩人看著那個女人爬上床,把失去意識的聞舟擺成一個曖昧的姿勢,然後自己鑽進他旁邊的被子裡,把臉貼在他的鎖骨上。

  「完美。」

  白若溪舉起手機,連拍了好幾張,然後切換到視頻模式,開始錄製。

  鏡頭框住了聞舟蒼白但依舊英俊的側臉、他身邊女人的曖昧姿態、以及整個房間幽暗的燈光。

  任何一個看到這段視頻的人都會相信,聞家太子爺在會所里酒後亂性,摟著陪酒女開房。

  沈逸站在她身後看著這一切。

  他的表情在手機屏幕的幽光里忽明忽暗,但嘴角一直保持著那個溫潤的弧度。

  半山別墅里,景昭放下手機,皺了皺眉。

  她給聞舟發了好幾條消息,一條都沒回。

  語音電話打了兩遍,無人接聽。

  現在距離他去會所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他出門前說好十點前回來,現在都已經十一點了。

  不對勁。

  聞舟再忙也會回一條消息,哪怕只有一個「嗯」字。

  這是她給他定的治療規矩之一。

  出門在外必須保持通訊暢通,有任何情緒波動要第一時間聯繫她。

  他前幾天一直遵守得很好,甚至會在跟霍衍打電話的空隙給她發「好無聊想回家」。

  今天卻連一個表情都沒回。

  她撥了聞舟的號碼。

  響了三聲,轉入語音信箱。

  她站起來,抓起外套和車鑰匙,衝下樓。管家老陳正在關客廳的燈,看到景昭風風火火地跑下來,愣了一下:「景醫生?這麼晚了。」

  「聞舟有消息嗎?」

  「少爺沒有聯繫過家裡。怎麼了?」

  「他失聯了。」景昭一邊穿鞋一邊說,「陳叔,我去會所找他。如果我先找到他,我給你們發消息。」

  「要不要叫保鏢?」

  「不用。」

  她已經拉開了門,回頭沖老陳笑了一下:「我帶他回來。」

  夜風灌進車窗,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柏油路面的暑氣。

  景昭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她想起上一世聞舟開車去機場找她,在暴雨中出了車禍。

  她把油門又踩深了一點。

  會所大堂。

  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大理石地面上,穿著燕尾服的侍應生站在前台後面,姿態優雅,面帶微笑。

  景昭踩著高跟鞋大步走過去,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急促的響聲。

  「聞舟在哪個包廂?」

  侍應生愣了一下:「女士,我們會所不對外透露會員信息。」

  「我問你聞舟在哪個包廂。」

  景昭雙手撐在前台上,身體前傾,氣場全開:「我是他的心理醫生。他今晚有重要的治療安排,現在人聯繫不上。

  如果因為你的拖延導致他出了任何事,我會讓聞氏的律師團隊來跟你們談。你確定要承擔這個責任嗎?」

  侍應生被她劈頭蓋臉的攻勢震得退縮了半步。他猶豫了一秒,低頭查了系統:「聞少今晚在頂樓三號包廂,但是——」

  景昭已經朝電梯走去。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里迴蕩,周圍的客人和服務生紛紛側目。

  她按了好幾次電梯按鈕,電梯終於叮一聲開了。

  她走進去按下頂樓按鈕,電梯門緩緩合攏。她看著電梯鏡面里反射出的自己,握緊了車鑰匙。

  聞舟,不管發生了什麼,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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