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景昭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聞渡。
聞舟的視線落在那個名字上,手臂猛地收緊,把她箍得更緊了。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警覺,任何一點動靜都會讓他重新豎起渾身的刺。
「……別接。」他說,聲音悶在她肩窩裡,「別接。」
「是你弟弟。」
景昭把屏幕亮給他看,耐心解釋:「聞渡。他是關心你。他昨晚也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不記得了?」
聞舟沒有鬆手,但也沒有再阻止。
景昭劃開接聽鍵,開了免提。
讓聞舟能聽到每一個字。
「景姐姐!!!」聞渡的聲音從手機里炸出來,音量驚人,和他的夏威夷襯衫一樣聒噪,「你終於接電話了!
我哥呢?!他怎麼樣了?!網上那些照片我看到了。我哥不可能做那種事!他寧可被蛇咬死也不會碰不認識的人!
你看那些照片裡他的眼睛都沒睜開,肯定是被下藥了!景姐姐你知道怎麼回事嗎?那些照片到底是誰拍的?我要去查。」
「聞渡,你慢點說。」景昭連忙打斷他。
這個弟弟比他爸明白多了。
「你能慢嗎!我哥都被人害成這樣了!
我從昨晚就想給你打電話但又怕打擾他,我忍了六個小時你知道嗎,這是我二十多年來最長的一次沒有聯繫我哥!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有沒有傷害自己吧?景姐姐你可千萬不能走,這個節骨眼你要是走了他肯定會瘋的。」
「我沒走。」景昭看了一眼還埋在她頸窩裡的聞舟,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我就在這裡陪著他,你放心。」
「那就好,景姐姐你要保證,你發誓,你千萬不能走。我哥他真的不能——」
聞舟忽然伸手,把景昭手裡的手機搶過去,對著話筒,聲音沙啞但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閉嘴。」
「哥!!!」聞渡的聲音直接炸穿了整個房間,「你沒事吧!你聽我說!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你別看!
我馬上去查是誰發的,讓我查到是誰,我把他公司買下來然後做空做成負資產。你喜歡嗎?不喜歡我換個方式。」
「聞渡。」聞舟閉上眼睛,聲音沒有起伏,但他攥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我沒事,你不用過來,我在家。」
「可是——」聞渡的聲音難得地猶豫了一下,然後變得小了很多。
「哥,你真的沒事嗎?你如果不開心,我給你講個笑話好不好?」
「掛了。」
「哥!」
聞舟把手機塞回景昭手裡。
然後他把她整個人拽回來,重新收進懷裡,下巴壓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你說了不接別人電話。」
「那是你弟——」
「他也是別人。」
景昭沒有反駁。
她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雙手環住他的腰,臉貼著他的胸口。
他的體溫比平時略高,心跳還是很快,但比剛才平穩了很多。
她閉上眼睛,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沒有說話。
言語在這個時刻是多餘的。
他需要的不是道理,不是分析,不是「一切都會好的」。
他需要的是她在這裡。
她就在他懷裡。
而聞舟把下巴抵在她頭頂,嗅著她發間熟悉的薰衣草香,慢慢閉上眼睛。
世界還在外面崩塌,但懷裡這方寸之間,是完整的。
他們沒有安靜太久。
景昭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景言。
聞舟低下頭,看到了屏幕上的兩個字,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眼神從剛平靜下來的溫軟一下子轉為警惕。
他不想她接這個電話,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景言是她的家人,他沒有資格攔。
景昭感受到他手臂僵硬的程度,沒有立刻接通,而是把屏幕亮給他看,仰頭對上他的眼睛:「我哥。他可能是看到新聞了,你希望我接嗎?」
聞舟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他的手攥著她腰側的衣服,揪得很緊。
「……你要說多久。」聲音是典型的聞舟式嘴硬。
明明在意得不行,又不肯直接說「別接」。
「不會太久,我開免提,你可以聽見所有內容。
如果讓你不舒服了,我隨時掛掉。任何時候。」她認真地注視他,直到他喉結滑動了一下,手慢慢鬆開。
「你接吧。」
「昭昭。」景言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沒有寒暄,直切主題,「聞舟的事怎麼回事?網上那些照片是真的?」
景昭微微吸了口氣,穩住語氣。
「不是真的。他被人暗算了,有人在他的酒里下藥,在房間裡安排了人,拍了照片,這件事聞氏的律師團隊已經在處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
景言在沉默中完成了從「關心妹妹」到「評估局勢」的狀態切換。
「是誰做的?有線索嗎?」
「會所的監控應該拍到了進出的人。」景昭說,「但對方既然能安排得這麼周密,監控數據不一定能輕易拿到。哥,我需要你幫忙。」
「……說。」
「景家在港城有沒有能調得動會所內部監控的人脈?」景昭停了停,語氣比剛才更鄭重,「我知道你和爸爸的關係網比我廣。
這不是我的事,是他被整了。我現在走不開,沒辦法親自去盯證據。但你如果幫我這一次。」
「幫你查監控可以。」景言打斷她,「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下個月。」景言的聲音淡而篤定,「你回京市一趟。」
景昭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聞舟。
他還靠在她身邊,下巴抵在她肩頭,垂著眼睛沒有說話,但她感覺到他在聽到「回京市」三個字的時候手臂猛地收緊了。
她用手輕輕覆住他攬在腰間的手臂,拇指安撫地摩挲著他的手腕。
「哥,」她的聲音穩下來,「為什麼是下個月?」
「媽的體檢報告出來了。」景言沒有繞彎子,「她身體確實不太好,一直瞞著不告訴你。
你該回來看看她,而且你自己也想清楚,那個案子到底要你扛多久,景家的團隊你隨時可以接手。」
景昭閉了一下眼睛。
她在心裡把所有的利弊迅速稱量了一遍。
然後她睜開眼,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好。下個月,具體時間我再跟你確認,監控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嗯。」景言似乎並不意外她的答案,「你那個病人……你幫我帶句話給他。不管他是誰,如果他不值得你這麼做,我第一個不答應。」
景昭彎了彎嘴角。
「他不會讓你有那個機會的。掛了,哥。」
「昭昭——」景言的聲音在掛斷前最後補了一句,「不管怎麼樣,注意安全。」
「我知道。」
電話掛斷了。
景昭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轉過頭。
聞舟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
從背後抱著她,下巴擱在她肩頭,但他垂著眼睛,睫毛擋住了所有情緒,房間裡的光線太暗,看不清表情。
「聞舟。」她輕聲叫他。
「你要回京市。」他的聲音沒有起伏,「下個月。」
「我回去看我媽。她身體不好。」
景昭轉過身,正對著他,雙手捧住他的臉,逼他直視自己。
「不是拋棄你,不是一去不回,我去幾天就回來。」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他忽然說,語氣認真得不像是臨時起意。
「你不怕飛機嗎?」
「不怕。」他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壓在她脈搏上,「如果飛機上有你,就不會怕。」
她被他堵得心口發軟。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不怕」,而是在這一刻,分開這件事比恐高更讓他恐懼。
她沒拆穿他,只是湊近在他嘴角輕輕碰了一下。
「先解決眼下這件事。然後再說。」
聞舟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蹭過她剛才親過的嘴角,臉上的陰霾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你又趁我不注意。」
「你可以趁回來。」景昭歪頭。
他看著她狡黠的笑,忽然傾身,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終於不再是冷笑。
「好。等你從京市回來,我十倍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