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嶼白身上那股清淡的古龍水味,若有若無地纏在衣料纖維里。
面對面坐了一個多小時,就這麼沾上了。
她看見他用指甲在掐自己的掌心。
他在忍。
用痛覺把失控的邊沿拉回來。
她沒有隱瞞。
「我去見了一個師兄。司嶼白,讀研時候的同門,來港城出差。我請他幫我分析你的病,我需要他的專業意見。」
聞舟沒說話。
「今天發生了一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我本應該提前告訴你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握住他掐著掌心的那隻手,把蜷縮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把自己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
「是我的疏忽,對不起。」
聞舟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他不想表現得像個控制欲過強的瘋子。
她只是去見了師兄,沒有偷偷摸摸,進門第一句話就坦白了。
他應該理智,應該大度,應該得體地點頭說「好,我知道了」。
可他聞到那個味道的時候,腦子裡還是有什麼東西炸了一下。
那個味道沾在她的袖口上,像無聲的挑釁。
他想把她的衣服扒下來。
把所有沾染了別人的部分一寸一寸地用他的手、他的體溫、他的氣息蓋過去。
他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因為如果不掐住什麼,他怕自己會掐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牆上,質問她那個男人都跟她說了什麼、為什麼需要他幫忙分析。
他的病不需要別人來分析。
他只需要她。
「……下次告訴我。」他最終只說了這幾個字。
「提前告訴我。不用什麼都交代,但如果你想見誰,先讓我知道。」
「我不想從別人嘴裡聽到,『今天在銅鑼灣看到景醫生和一個男的在喝茶』。如果是那樣……」
他抬起眼睛看她。
「……我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
景昭沒有躲。
沒有解釋,沒有覺得他不可理喻。
「我答應你。」她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以後所有需要見的人,我提前告訴你。
不會再讓你從第二個人那裡聽到。今天是特殊情況,因為事發突然。」
她深吸一口氣。
「聞舟,你媽媽今天給我打了電話。」
聞舟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銳利,瞳孔驟縮。
「她說什麼?」
「她給我介紹了一個新的心理醫生,讓我交接檔案。」
空氣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聞舟沒有說話,但景昭感覺到他握著她的那隻手在收緊。
她趕在他開口之前說了下去。
「我找司嶼白,就是跟他商量這件事。他是我師兄,也是國內最頂尖的精神科醫生之一。
我需要一個專業人士的意見來評估你的治療能不能換人、換人的風險有多大。」
她攥緊他的手。
「結論是不能換,你只對我有效。」
聞舟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閉上眼睛。
「她不能辭退你。」
「誰都不能。」
「我知道。」景昭抬起另一隻手,手指穿過他後腦勺的頭髮,把他的頭按下來,按進自己頸窩裡。
「我不會走。我是你的醫生,也是你的……」她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想把他從那種危險的邊緣拉回來。
「狗皮膏藥,貼上了就不打算撕下來了。」
聞舟在她頸窩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感覺到他的肩膀鬆了一點點。
他抬起頭,嘴角終於浮起一個極淡的笑:「……狗皮膏藥?」
「對,狗皮膏藥。粘上了,撕下來得掉一層皮。」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所以你最好別打這個主意。」
他沒有笑得更明顯。
他只是抬起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你不是狗皮膏藥。」
他的拇指停在她嘴角。
「你是我的寶貝。」
景昭愣了一下。
聞舟從來不說這種話。
他不說「寶貝」,不說「我愛你」,他的溫柔全藏在彆扭的命令句和不肯鬆手的擁抱里。
可現在他說了。
她踮起腳,吻住他。
聞舟只愣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後他的手臂猛地收緊了。
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箍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起來撈進懷裡。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在用嘴唇把她整個人重新標記一遍。
在茶餐廳沾染的那些、不屬於他們的氣味、不屬於他的痕跡,全部覆蓋掉。
他們從客廳跌進沙發,又跌進臥室的床上。
今晚的聞舟和以往不太一樣。
他不急,不粗暴,但比任何一次都要執拗。
他用了很長時間。
把她從茶餐廳帶回來的疲憊一寸一寸地從骨縫裡揉出去。
在她的鎖骨上重新蓋章,把那些讓他不安的氣味一點一點覆蓋。
用嘴唇描摹她耳廓的弧度,一邊描一邊在心裡默念:「這是我的」。
最後那一刻他埋進她的頸窩,悶悶地喘著氣,嘴唇貼著她的動脈。
汗從額角滑下來,滴在她鎖骨上,和她的體溫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