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舟進入公司時,整棟聞氏大廈已經進入了高速運轉的節奏。
秘書處的燈永遠比別的部門早亮半小時。
前台姑娘看到他走進旋轉門,職業微笑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他已經大步流星地穿過大堂進了專屬電梯。
電梯門合上,他按下頂層按鈕,然後靠在轎廂壁上,鬆了松領帶。
昨晚沒睡好。
景昭睡到半夜嫌熱把他踹開了。
他硬是睜著眼睛等了四十分鐘,等她翻了個身又滾回來,才把人重新撈進懷裡。
早上出門的時候她還在睡。
他站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彎腰在她露出來的腳踝上輕輕親了一下才走。
電梯叮一聲到了頂層。
他踏進辦公室,拿起手機撥了溫婉的號碼。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港城的天際線。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聞舟?」溫婉的聲音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警惕。
她這個兒子很少主動打電話給她,每次主動聯繫,要麼是公事,要麼是出了什麼事。
「媽。」聞舟沒有寒暄,「昨天你跟景昭說的話,她告訴我了。」
溫婉沉默了兩秒。
「她答應我不告訴你的。」
「她沒答應,她只是沒有反駁你,不代表她同意騙我。」聞舟的語調沒有起伏,「以後有事直接找我,不要背著我動她。
我今天跟你說清楚,她不會走,我不會讓她走。你辭退她是你的決定,我留她是我的決定。
你辭退的是她的職位,不是她這個人。」
「聞舟,你聽我說——」
「是我該說。」聞舟沒有給她打斷的機會。
「你覺得她不適合做我的心理醫生,可以。
那就換個身份,她不需要以心理醫生的名義留在我身邊。她有更正當的名分,我的女朋友,我的愛人。
再往後,是我的妻子。
你每退一步,我就進一步。你能辭退她多少次?」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溫婉的聲音終於失去了那份幾十年如一日的端莊克制:「你瘋了。」
「你為了一個女人,連媽都不要了?」
「我早就瘋了。」聞舟的聲音反而變得很平淡。
「六歲那年,你和爸把我從地下室接出來,然後放到更遠的地方。你們以為我好了,以為那些事過去了。
沒有,從來沒有。直到她來的那天。你知道一個人在地下室等了好幾天沒人來是什麼感覺嗎?
後來你們回來了,但你們跟沒回來一樣。
她不一樣,她推開門的時候,我看見她了。她是第一個推開門沒有對我舉起相機的人,只有她。」
他停了片刻,讓那句話在空氣中沉下去。
「所以不要動她。你是我媽,我敬你,別逼我在你們之間做選擇。」
溫婉那邊傳來了什麼東西被打翻的聲音,然後是一陣壓抑的沉默。
過了許久她才開口,聲音不再端莊:「聞舟,我只問你一句,你確定她是藥,不是毒?」
「她是我的命。」聞舟說完,掛斷了電話。
傍晚,聞舟到家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半小時。
他繞路去了一趟中環那家景昭最愛的甜品店。
這家店的芝士蛋糕每天限量三十份,他讓助理提前去排隊才搶到一個。
推開大門,客廳的燈亮著,景昭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筆記本,正在寫什麼東西。
她現在不需要再以「主治醫生」的身份寫治療記錄了,但她說習慣改不掉,每天還是會記下他的情緒波動和睡眠數據。
「我回來了。」
景昭抬起頭,看到他手裡拎著的甜品袋,眼睛瞬間亮了。
「芝士蛋糕?是不是中環那家的?我聞到了!
那家店要排好久的隊,你怎麼買到的?」
「讓林城去排的。」聞舟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臉頰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她的耳朵有點涼,客廳空調開太低了,「我有件事跟你說。」
景昭拆蛋糕盒的手停下來,轉過臉看他。
「我今天給我媽打了電話。她不會再找你了。你不需要再做我的心理醫生,檔案交接做完之後,你的職位就正式卸任。
但她辭退的是醫生,不是你。」
他停了片刻,看著她的眼睛。
「你做這個家的女主人。」
景昭手裡剛拆開的芝士蛋糕差點掉地上。
她低頭看看蛋糕,又看看聞舟,耳朵尖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女主人,」她的聲音小了好幾個分貝,「誰、誰要給你當女主人了。」
「你。」聞舟的嘴角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伸手把她膝蓋上差點翻倒的蛋糕盒扶穩,「蛋糕別浪費。」
「誰在乎蛋糕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提前跟我商量?什么女主人?
這個詞聽起來好老氣!你是不是在逗我?」
「沒有。我認真的。」
聞舟握住她亂揮的手,把她的手指攏在自己掌心裡,「從現在開始,你不是我的心理醫生。你是我的女朋友、我的愛人、未來是我的妻子。
家裡的事你說了算,老陳他們以後聽你的。
工資卡給你管,房產證加你名字,聞氏集團的股權——」
「停停停!」
景昭用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臉已經紅透了。
「誰要你的股權!什麼房產證工資卡,好像在談生意。」
聞舟被她捂著嘴,眼睛還在看著她。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嘴邊拿下來,在她掌心輕輕親了一下。
他親在她掌紋最深的位置。
景昭抿著嘴,把笑憋回去,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很嚴肅。
不過嚴肅失敗了。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片被他親過的地方,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她想起上輩子他跪在地上求她別走,她沒答應。
上輩子他們之間只有一場沒來得及的葬禮。
這輩子,他說要做這個家的女主人。
她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別開臉,把蛋糕盒重新端起來,用塑料勺狠狠挖了一大塊塞進嘴裡,把哽咽和眼淚一起咽下去。
「那司嶼白怎麼辦?你媽請他來接我的班,檔案都交接好了,明天他就要上門。
我現在不是心理醫生了,理論上不能干涉他給你做治療。
你自己能搞定嗎?他可是我師兄,水平不比我差——」
「他能撐過一周算我輸。」聞舟靠進沙發里,手指繞著她的發尾。
「最多三天。三天之內他會主動打電話給我媽,說這個病人他治不了。」
「你怎麼知道?」
「你第一天來的時候,我拿槍嚇你,你跑了嗎?我放蛇嚇你,你跑了嗎?我把你一個人晾在走廊里一整夜,你跑了嗎?」
聞舟側頭看她,眉毛微微挑起,「你覺得司嶼白能扛得住我幾天?」
「不許故意刺激自己發病嚇唬人。很傷身體的,每次發完燒你都要緩好幾天,我會心疼的。」
她抬手,手指點在他胸口的位置,「這裡也會疼。」
「儘量。」
「不是儘量,是必須。必須必須必須!」
聞舟伸手把她撈進懷裡,。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