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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章 「你不配!」

2026-08-08 23:23:33 作者: 昭昭召

  司嶼白坐在酒店書桌前,面前攤著聞舟的病歷複印件。

  他沒有開大燈,只留了桌角一盞暖黃色的小檯燈,光圈只夠照亮他交疊的雙手和病歷首頁上景昭手寫的治療筆記。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的空氣沉悶而凝滯。

  他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拭鏡片。

  這個動作他做了好多年。

  每次需要冷靜思考的時候,他就會摘眼鏡。

  鏡片摘掉之後的世界是模糊的,模糊到只剩下光影和輪廓,模糊到可以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藏在看不清的邊界裡。

  他想起今天上午在聞舟書房裡的場景。

  那個男人躺在催眠椅上,渾身發抖,指甲掐破了自己的手臂,喉嚨里發出困獸一樣的嗚咽。

  而景昭。

  他的師妹,他小心翼翼藏了好多年的師妹。

  跪在那個男人身邊,把他整個人護在懷裡。

  她看聞舟的眼神,是那種把靈魂都押上去的、不管不顧的眼神。

  他從來沒有被任何人用那種眼神看過。

  司嶼白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面的眼睛恢復了冷靜和清醒。

  今天的催眠雖然被景昭中途打斷了,但效果已經足夠了。

  聞舟的神經現在一定特別敏感,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的防禦機制徹底崩盤。

  他要再添一把火。

  讓師妹親眼看看,她選的男人不過是一尊一碰就碎的瓷器。

  而他才是能站在她身邊、配得上她的人。

  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的一個名字。

  林怡。

  港中大心理系的教授,他和景昭共同的導師。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司嶼白?」林怡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這麼晚打過來,出什麼事了?」

  「林老師,沒出什麼事。」司嶼白的聲音恢復了溫和與得體,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

  「我來港城出差,剛好聽說昭昭最近在這邊。

  好久沒見您和昭昭了,想明天請你們吃頓飯。您看方便嗎?」

  「你倒是會挑時候。我明天下午正好沒課。不過昭昭那邊,你直接聯繫她了嗎?」

  「還沒。」司嶼白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難察覺的苦笑,「她現在挺忙的,我怕貿然聯繫會打擾她。林老師,您幫我叫一下她吧。」

  

  「您叫她,她肯定來。」

  林怡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師兄妹還這麼生分。行,我明天叫她。地點你定。」

  「好。謝謝老師。」

  掛了電話,司嶼白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知道自己現在叫不出來景昭。

  今天的事之後,她絕對不會再赴他的約,但林老師不一樣。

  林怡是景昭的恩師,是她最敬重的人之一,她沒辦法拒絕。

  第二天中午,景昭正在廚房裡給聞舟熱粥。

  他這兩天胃口很差,胃痙攣好了之後還是吃不下什麼東西,她讓廚房把粥熬得特別爛,加了山藥和百合,用文火慢慢煨著。

  她拿著長勺輕輕攪動,眼睛盯著咕嘟冒泡的粥面,腦子裡還在過他的恢復進度。

  睡眠已經恢復了七成,軀體化症狀回到司嶼白來之前的水平,情緒波動頻率較前兩天明顯降低。

  但那個「她遲早會離開」的暗示還卡在他潛意識裡,像一根拔不出來的倒刺。

  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動。她掏出來一看——林怡。她趕緊把火調小,擦了擦手,接起電話。

  「林老師?」

  「昭昭啊,今天下午有空嗎?一起吃頓飯。司嶼白來港城了,你們師兄妹也好久沒見了吧?正好趁這個機會聚聚。」

  景昭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司嶼白。他居然還敢搬出林老師。「老師,我跟司嶼白之間——」

  「你們吵架了?」林怡的聲音敏銳得像一把手術刀,「他昨晚打電話的時候語氣就不太對。你們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景昭垂下眼睛。她不想把林老師卷進這場渾水裡。林怡是她最敬重的人,她不想讓她失望。而且——就算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司嶼白,林怡的面子她不能不給。「下午幾點?」

  「兩點。地點他定了發給你。」

  「好。老師,下午見。」

  她掛了電話,靠在廚房的料理台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她端著粥走進臥室。聞舟靠在床頭,手裡翻著一本翻了好幾頁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的書。景昭在床邊坐下,舀了一勺粥吹涼送到他嘴邊,他乖乖張嘴喝了。

  「聞舟。」

  「嗯。」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林老師,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位導師,她來港城了,約我吃飯。就在銅鑼灣那邊,不遠。

  吃完我就回來,最晚不超過五點。」

  聞舟嚼粥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把粥咽下去,看著她:「林怡教授?」

  「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教了我好幾年的老師。」景昭又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他低頭喝了。

  他把涌到嘴邊的那句「能不能不去」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想讓她去。

  他的神經確實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任何一點微小的波動都能讓整根弦嗡嗡作響。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困住她。

  如果因為他的恐懼就不讓她出門、不讓她見人、把她綁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那就真的像司嶼白說的那樣,他會把她拖進自己的深淵。

  她是他的光,光不應該被困在黑暗裡。

  「……去吧。」他說,「早點回來。」

  「真的可以?」景昭歪頭看他,眼神里有幾分意外和驚喜。

  「嗯。」

  他把空碗放在床頭柜上,把她拉過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消息。回來給我發消息,吃飯的時候給我發消息。」

  「你讓我跟老師吃飯還是跟你發消息?」景昭笑了,用額頭撞了一下他的下巴。

  「知道了,我會給你發的。」

  她換了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塗了口紅,是聞舟最喜歡的那支蜜桃色。

  出門前她彎腰在床邊親了他一下,嘴唇上還帶著潤唇膏淡淡的蜜桃味。

  聞舟靠在床頭,看著她走到門口,忽然叫住她:「景昭。」

  「嗯?」

  「路上小心。」

  她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港城午後的陽光一樣明亮。

  門關上了,她的腳步聲輕輕下樓。

  玄關那邊傳來老陳跟她道別的招呼聲,然後是大門開合的聲音。

  客廳安靜下來。

  聞舟閉上眼睛,靠在床頭,深呼吸了好幾次。

  她只是去跟老師吃飯。

  林怡是她的恩師,是德高望重的心理學教授,不是司嶼白。

  她最多兩個小時就回來。

  他不能每分每秒都活在恐懼里。

  餐廳是司嶼白訂的。

  一家開在銅鑼灣老洋房裡的西餐廳,法式風格,藏在鬧市深處,要提前好幾天訂位。

  景昭到的時候在樓下看了一眼招牌。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

  林老師平時最不喜歡這種儀式感太重的餐廳,她總說吃法餐太浪費時間。

  上了二樓,服務員引著她穿過走廊。

  餐廳的燈光昏暗曖昧,每張桌上都點著一支香薰蠟燭。

  靠窗的位置上,林怡已經到了,正低頭看菜單。

  而她旁邊。

  景昭的腳步頓了一下。

  是司嶼白。

  他今天看起來斯文清雋,和往常一樣溫和無害。

  桌上已經擺了三杯白葡萄酒。

  「昭昭!」林怡看到她,笑著招了招手,「快來,坐這邊。」


  景昭走過去,在林怡對面坐下。

  司嶼白坐在林怡旁邊,和她中間隔了一個空位。

  她全程沒有看他。

  服務員送來菜單,她低頭翻頁,對林怡說:「老師,這家店的法式洋蔥湯很不錯,您嘗嘗。」

  她今天只是來赴老師的約,旁邊那個男人不存在。

  「你以前來過?」林怡有些意外。

  「跟聞舟來過一次。他說這家店的牛排煎得太生,後來再也不來了。」景昭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司嶼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杯放回桌面時力道略重,杯底在桌布上磕出一聲輕響。

  林怡在場,景昭不能翻臉,不能質問,不能掉頭就走。

  她全程沒有主動跟司嶼白說一句話,只是專注地跟林老師聊天。

  聊林老師最近的新課題,聊當年的實驗室和那台老出故障的腦電儀,聊隔壁組那個為論文在實驗室睡了一周的師兄。

  偶爾司嶼白插話,她就端起水杯喝水,不接,也不看。

  林怡很快就察覺到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老太太沒有點破,只是端著酒杯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繼續跟景昭聊當年她剛進實驗室時把文獻摔了一地的事。

  「你那時候抱的文獻都快比你高了,」林怡笑著搖頭,「司嶼白幫你撿了半個小時。」

  「那是因為師兄弄混了我的分類標籤,」景昭的聲音很平靜,「後來還是我自己重新整理的。」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

  當年我感激你幫忙,但最後整理好自己人生的,是我自己。

  司嶼白切牛排的動作停了一瞬,刀叉在瓷盤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摩擦聲。

  他重新低下頭,把一塊牛肉切成整齊的小塊,沒有反駁。

  菜上到甜點時,林怡接了個電話,起身去走廊那頭接聽。

  桌邊只剩下景昭和司嶼白。

  空氣忽然安靜得可怕。

  景昭把餐巾放在桌上,端起水杯。她還是沒有看他。

  「昭昭。」

  「不要這樣叫我。」

  「你打算一輩子不理我了?」

  「不會。」景昭轉過臉,終於正眼看他。

  「等你不再傷害他的時候,我可以考慮用對待一個普通前同事的禮貌跟你說話。」

  「在那之前,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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