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 67章 遺忘的愛人

第 67章 遺忘的愛人

2026-08-08 23:23:51 作者: 昭昭召

  聞舟出院那天,港城下了立秋後的第一場雨。

  聞渡撐著傘在醫院門口等他,身後停著那輛新配的勞斯萊斯。

  聞舟從醫院大門走出來。

  「哥!」

  聞渡把傘舉得老高,聲音比平時還響:「你終於出院了!你不知道這半個月我在醫院裡熬成什麼樣?」

  「你熬?」聞舟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淡淡的,「躺著的是我,你熬什麼。」

  「我擔心你擔心得睡不著啊!你看我的黑眼圈,看到了嗎?」

  「那是你熬夜打遊戲打的。」

  「……你怎麼知道。」聞渡心虛地把傘換了一隻手。

  聞舟沒有回答。

  他彎腰坐進后座,靠進座椅里,看著窗外被雨打濕的街景。

  每一幀都熟悉得像他身體的一部分,但又有什麼不對勁。

  像是有人把某個人的背影從他所有習慣的位置上擦掉了,而他連那個背影長什麼樣都記不清。

  到家時雨停了。

  傭人提前打開了玄關的燈,客廳花瓶里插著新鮮的白玫瑰,樓梯扶手擦得鋥亮。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他從未離開過這棟房子,從未躺在那張手術台上,從未在死亡邊緣被拉回來。

  聞舟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鞋櫃最上面那層。

  那裡有一雙女式拖鞋,擺在幾雙男士皮鞋旁邊。

  

  拖鞋像是被人匆匆蹬掉就出了門,再也沒有回來穿過。

  「……這誰的鞋?」

  聞渡正跟在後面把行李箱交給傭人,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飛快換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可能是媽上次來的時候落下的吧,我讓阿姨收一下。」

  他伸手去拿那雙拖鞋。

  「媽從來不穿這種拖鞋。」聞舟看著他把拖鞋塞進鞋櫃最底層。

  「她只穿緞面的,鞋底不能有花紋。

  這雙鞋底是防滑的,而且尺碼不對,媽穿三十七碼,這雙是三十六。」

  聞渡塞拖鞋的動作停住了。

  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後背僵了一瞬。

  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拍了拍手:「哥,你車禍之後是不是解鎖了什麼偵探技能?鞋碼都能一眼看出來。」

  「是你太不會撒謊。」

  聞舟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說吧,這棟房子裡有一個人,存在過,現在消失了。

  把我的手機清空、照片撤掉、房間清空,都是同一天做的。誰?」

  聞渡站在沙發旁邊,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慌張。

  「哥,醫生說你剛出院,需要多休息,那些事——」

  「聞渡。」聞舟打斷他,「車禍那天,是不是見過什麼人?」

  聞渡沉默了。

  他不敢說謊。

  從小到大,他每次撒謊都會被拆穿。但說真話也不行,媽千叮萬囑不許提那個人的名字。

  他在心裡把兩邊都掂量了一遍,然後選了第三條路。

  裝傻。

  「哥,你看你都瘦成這樣了,先吃點東西,阿姨煲了湯,我讓她給你盛一碗。」

  他轉身就往廚房跑,幾乎算是落荒而逃。

  聞舟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

  聞渡的反應已經告訴了他一切。

  那個人存在過,她住在這裡。

  拖鞋、被清空的房間、被刪掉的聊天記錄、聞渡不敢說的名字。

  每一個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但他腦子裡那塊空白就像一堵牆,把這些碎片全部擋在外面。

  出院後聞舟在家裡靜養,不能去公司,不能用腦過度,不能做任何劇烈運動。

  醫囑寫得比他小時候寄宿學校的校規還嚴。

  他每天窩在沙發上看聞渡送來的文件,翻完了就對著窗外發呆。


  三樓走廊盡頭那扇門始終關著。

  他問過老陳那是什麼房間,老陳說「以前是客房,現在放雜物」,然後立刻岔開話題。

  整個別墅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避開同一個影子。

  他不追問,只是等沉默的真相自己裂開。

  有一天下午聞渡來看他,帶了一盒蛋撻。

  兄弟倆坐在客廳吃著,聞舟忽然開口:「聞渡。」

  「嗯?」

  「我以前是不是不吃蛋撻?」

  聞渡差點被蛋撻噎死。

  他灌了大半杯水才緩過來,看著他哥手裡捏著半個蛋撻正若有所思地盯著看。

  他以前不吃甜食,這事全家都知道。

  誰要在飯桌上逼他吃一口甜的,他能把整桌菜都冷掉。

  但剛才他伸手從盒子裡拿蛋撻的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聞渡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吃完了第一個。

  「可能……可能是你車禍撞壞了味蕾。」聞渡乾笑了兩聲。

  「醫生說味覺異常是正常現象。」

  「我覺得不是味蕾。」

  聞舟放下蛋撻殼,起身自己去廚房倒了杯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茶几上,看著聞渡:「我以前喝咖啡,從什麼時候開始喝牛奶的?」

  「……哥,我真的不知道。」

  聞渡從果盤裡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削,想給自己找點事做。

  聞舟看著聞渡手裡那把拿反了的削皮刀。

  「你拿反了。」

  聞渡低頭看了看手裡刀刃朝上的削皮刀,愣了半晌,把它放回茶几上。

  他沒有再辯解。

  聞舟也沒有再問。

  這天下午,聞舟上了三樓。

  他停在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房門前,站了很久。

  上一次住院回來,整個別墅都有一種被徹底清理過的感覺。

  但這一間,他們只是關了門,沒上鎖。

  他推開門。

  房間很乾淨,床單鋪得整整齊齊,書桌上什麼都沒有。

  但這個房間有一股極淡的氣息,好像有人在這裡住過很久,久到連空氣都記住了她的存在。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空的。

  他蹲下來打開最下面那個抽屜,裡面只放了一張便利貼。上面是幾行手寫的字:

  「聞舟:今晚先試第一首。如果睡不著,第二首是雨聲。如果還睡不著,來敲我的門。」

  他把便利貼翻過來,背面還有一個寫在角落裡的字。

  「昭。」

  他把便利貼折好,放進襯衫胸前的口袋裡,貼著心跳的位置。

  第二天,聞舟在車裡找到了一件不屬於他的東西。

  一條手鍊。

  他把手鍊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然後他叫來老陳。

  「這是誰的?」

  老陳低頭看著那條手鍊:「……可能是以前夫人落下的,少爺,車庫灰大。」

  「老陳,你在我家待了三十多年。我爸換過四任助理,我媽換過三任管家,我沒換過你。

  我現在只問你一個問題,她叫什麼名字?」

  老陳抬起滿是皺紋的眼睛看著他。

  過了很久,老陳說出了那個已經變成禁忌的名字。

  「……景小姐,景昭。」

  聞舟把那兩個字念了一遍。

  景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