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站在車庫門口,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聞舟把手鍊攥進掌心,大步往客廳走。
聞渡正窩在沙發上打遊戲,餘光瞥見他哥從車庫那邊走過來。
他下意識把手機屏幕按滅,屁股往沙發角落裡挪了挪。
然後他哥用一種審犯人的眼神看著他,說了一句讓他魂飛魄散的話。
「聞渡,我聽說失憶的人,忘記的通常都是最重要的人。」
聞渡差點從沙發滾到地上。
來了!來了!該來的還是躲不掉!他就知道!
「按照這個邏輯,我現在應該有一個很重要的人,被我忘得一乾二淨。
而你們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誰,但沒人打算告訴我。」
他看著聞渡逐漸僵硬的臉:「那個人呢?」
聞渡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尋找所有能用的藉口。
聞渡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
「她……她……」
「嗯?」
「哥你能不能別這麼看著我!」聞渡突然炸了,「你這樣看我我壓力很大你知不知道!」
聞舟被弟弟突然爆發嚇了一跳,往後靠了靠。
聞渡站起來。
「你以為我不想說嗎?啊?你以為我看著你這樣我心裡好受嗎?」
聞渡指著自己的胸口:「我是夾心餅乾!夾心餅乾你懂嗎?
這邊是媽,媽跟我說聞渡你要是敢提那個名字我就打斷你的腿。那邊是——」
他猛地剎住。
「那邊是誰?」聞舟追問。
聞渡的眼神開始飄向任何不和聞舟對視的方向。
「聞渡。」
「你別叫我名字!你每次叫我全名都沒好事!」
「那你告訴我,她是誰?」
「哥,這個……這個事情吧,它比較複雜。」
「哪裡複雜?」
「它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那就從頭說。」
「……」
他要是繼續撒謊,他哥的刀刀下一秒就會架在他脖子上:「哥,我真的——」
「你敢說『不知道』試試。」
聞渡嘴張到一半,硬生生把三個字吞了回去。
他坐在沙發上扭來扭去。
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地板,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塊地板磚。
「聞渡。」
「……在!」
「說。」
聞渡深吸一口氣:「媽不讓說。」
「哦?」
「景昭姐也不讓說。」
「景昭?」
聞渡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縫上。
完了,名字脫口而出了。
他剛才在心裡反覆警告自己不能說不能說不能說,結果嘴巴完全不聽指揮。
「景昭」兩個字就跟有腿一樣自己跑了出來。
「不是,哥你聽錯了,我說的是……是……警告!我警告過你不要問!」
「……你自己信嗎。」
聞渡崩潰了。
「哥我真的快被你逼瘋了!」聞渡雙手抱頭。
「景昭。」聞舟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繼續說。」
「我不能說!」
聞渡整個人往沙發里一縮。
「哥,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嗎?我是夾心餅乾!兩邊都往死里擠,你知道夾心的下場是什麼嗎?」
「是被吃掉!渣都不剩!」他說到最後聲音都劈叉了,表情極其痛苦。
「你看,」聞舟指了指他,「你現在的樣子就像那塊餅乾。」
「……哥!」
「所以你承認了,她存在過,她住在這裡,她讓你別告訴我。」
聞渡絕望地捂住臉,從指縫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我不活了。」
他往沙發上一倒。
「媽會殺了我的,景昭姐也會殺了我的。你們三個一人一刀,我直接變成蜂窩煤。」
聞舟看著他弟在沙發上翻滾哀嚎,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牛奶:「最後一個問題。」
「哥!你剛才已經問了八百個問題了!」
「最後一個。」
聞渡躺在沙發上裝死,聞舟看他裝死。
最後是聞舟先開的口:「聞渡。」
「我已經死了,不要和死人說話。」
「起來。」
「那她現在在哪?」
聞渡坐起來,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走的時候沒說去哪兒。」
他咬了咬嘴唇:「哥,媽不讓我說,景昭姐也不讓我說,兩邊都得罪不起,但我覺得……」
「覺得什麼?」
「我覺得你應該知道。」聞渡的聲音有點啞。
聞舟攥緊手心裡的鏈子:「我沒有忘記愛她。」
他弄丟了他們之間的回憶,唯獨沒弄丟愛她的本能。
然後他站起來,把手鍊揣進口袋,拍了拍聞渡的肩膀。
「辛苦了,夾心餅乾。」
聞渡愣了兩秒,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趕緊拿靠枕又蓋住了臉。
「……你才夾心餅乾,你全家都夾心餅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