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坐在小公寓的床沿上，手機屏幕亮著，光打在她臉上。
她翻了一遍通訊錄，指尖在那些名字上一個一個滑過去。
最後停在一個學弟的頭像上。
林栩，港大心理系大四，社團活動見過幾次，人開朗，長得也討喜。
最關鍵的兩點：嘴巴甜，腦子活，給錢就辦事。
她發消息過去：「林栩，幫我個忙。扮一天情侶，假裝是我男朋友，陪我去喝杯咖啡。」
「薪酬按市場價，一小時兩百，餐費另算。」
「要求：自然點，別太浮誇。」
對面幾乎是秒回，連著炸了三條：「姐你這是要氣死誰？？」
「什麼男人值得你這麼興師動眾？？？」
「行，我接單。」
隔了兩秒又追一條：「能點貴的嗎？」
景昭彎了一下嘴角，回他：「隨便點。」
她太了解聞舟了。
那個男人失憶了都敢在咖啡館報警之後來巷口堵她，區區一條朋友圈不可能讓他死心。
但如果讓他看到她已經往前走了一步呢？
如果讓他看到她已經有了「新生活」，身邊站著「新的人」呢？
他需要一個台階，從那段困住他的記憶迷宮裡退出來。
她就給他這個台階。
第二天中午，景昭準時到春月咖啡。
這家店開在銅鑼灣一棟老洋房的二樓，法式裝修，落地窗外是個爬滿三角梅的小陽台，常年霸占港城情侶約會榜單前三名。
選這裡，她是有意為之。
要演，就演全套。
她今天特意收拾過，整個人看起來柔和又明亮，像真的要去赴一場甜甜的約會。
林栩比她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色衛衣，頭髮吹得蓬鬆柔軟，整個人看起來確實賞心悅目。
標準的陽光小奶狗配置。
他面前已經擺了一杯焦糖拿鐵，看到景昭進來，殷勤地站起來幫她拉椅子，聲音清亮：「昭昭姐，你來啦。」
景昭坐下的時候側身靠近他，嘴角帶笑，壓低聲音：「別喊姐，喊昭昭就行。」
林栩眨了眨眼，比了個OK，立刻改口：「昭昭，你看看想喝什麼，這家甜品也不錯，我剛剛研究了一下菜單。」
景昭舉起手機，對著桌上的兩杯咖啡拍了一張，畫面里林栩的手自然地搭在桌邊，入鏡了半截手腕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她又讓林栩幫她拍了一張單人照，然後她做了一件自己都覺得有點瘋的事。
她發了朋友圈。
配圖兩張——咖啡合影加她的側臉照，定位清清楚楚：銅鑼灣·春月咖啡，配文一行字：「和新朋友出來喝杯咖啡。」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面朝下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栩咬著吸管看她，眼睛裡全是八卦的光芒：「所以那個『值得你興師動眾』的男人，到底是誰？」
景昭沒回答，只是說：「甜品你隨便加，今天辛苦你了。」
「得嘞。」
林栩立刻舉手叫服務員，「麻煩再給我加一個提拉米蘇，一個舒芙蕾，謝謝。」
與此同時，聞氏大廈頂層。
聞渡拿著手機從自己辦公室出來，本來要去茶水間摸魚，結果刷到一條朋友圈，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釘在走廊正中間。
他瞪大眼睛，把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再再放大。
咖啡。
情侶咖啡廳。
銅鑼灣春月咖啡，那不是港城情侶約會聖地嗎？？？
那隻手是誰的？？那骨節，那腕骨，絕對是個男的，還是年輕男的！！
他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景姐姐怎麼可能找別人？
他哥還在家裡每天琢磨怎麼把人追回來，結果她那邊已經有新情況了？還是個小奶狗？？？
聞渡在原地站了大概三秒鐘，然後直衝總裁辦公室。
他門都沒敲，直接推門進去。
聞舟正低頭看文件，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微微一頓。
他剛才差點又把名字寫成「景昭」
聞舟放下筆：「說。」
「哥，你先深呼吸。」聞渡雙手在空氣中往下壓。
「你現在身體還在恢復期，醫生說你不能情緒激動，真的，深呼吸，來，跟我一起吸，呼。」
「聞渡。」聞舟的聲音降了兩度。
「行行行我說我說。」
聞渡把手機往辦公桌上一放，手指頭戳著屏幕，語速快得像在念rap：「就是那個，那個景姐姐她好像大概可能跟別人約會了。
你看她朋友圈發了照片定位在一家情侶咖啡廳還配文『新朋友』，那個咖啡廳叫春月咖啡在銅鑼灣，我查了一下是港城情侶約會top3.
你要穩住啊！哥你一定要穩住！」
聞舟低頭看那張照片。
他的目光先落在景昭的側臉上。
然後是那隻手，那是一隻男人的手，再然後是定位。
他知道那家店，港城情侶打卡聖地。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咔嚓。」
那支銀灰色的鋼筆在他指間斷成了兩截。
墨水從裂縫裡湧出來，黑色的液體沿著他的指縫往下淌，滴在文件簽名欄上，洇開一大片。
聞渡整個人往後跳了一步：「哥！！那支筆是萬寶龍的限量款！！」
聞舟沒說話。
他抽了張紙巾，一根一根地擦掉手上的墨水。
擦完之後他把紙巾揉成團，丟進垃圾桶，站起來，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
他比聞渡高半個頭，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聞渡感覺自己周圍的空氣都凝了一下。
聞舟從他手裡抽走了手機。
「哥！哥你千萬別衝動！！」聞渡整個人撲上去拽住他哥的袖子，聲音都劈叉了。
「景姐姐她可能就是故意氣你的！！對！！氣你的！！
她就是知道你會看到才發的！！
你要是衝過去把人家的約會砸了，她只會更生你的氣！！」
聞舟腳步沒停。
「哥！！她還帶著人呢！！那個小白臉還在旁邊呢！！你不能打人！！打人是犯法的！！」
聞舟已經走到電梯口了，按下下行鍵。
聞渡整個人掛在聞舟胳膊上被拖著走了三步，最後絕望地喊了一聲：「哥！！」
聞舟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可怕：「我不是去砸場子的。」
「那你去幹嘛？？？」
「去看看那個『新朋友』，長什麼樣。」
電梯門開了，聞舟走進去。
聞渡站在電梯口愣了三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手忙腳亂地打開景昭的對話框，開始瘋狂打字。
「景姐姐你快跑！！！我哥過來了！！！！！」
聞渡又追了一條：「他已經在路上了！！！！」
還是沒回。
聞渡把手機往腦門上一拍，發出一聲哀嚎：「完了。」
春月咖啡，景昭的手機在桌面上連震了四五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聞渡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滿屏的感嘆號像在尖叫。
她面不改色地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繼續喝咖啡。
林栩正在挖第三勺舒芙蕾，含含糊糊地問：「誰啊？消息這麼多。」
景昭放下杯子。
「沒什麼。，甜品夠不夠？要不要再叫一個？」
「夠夠夠，這個舒芙蕾絕了，我跟你說這個蛋奶醬。」
邁巴赫駛出聞氏大廈的地下車庫，匯入港城午後的車流。
聞舟握著方向盤，他的視線盯著前方的路。
這條路。
這個速度。
這種焦灼到快要窒息的心跳。
他以前也這樣過嗎？
也是開著車，也是要去追她，也是怕她跟別人走了。
他攥緊方向盤，頭痛得像是有人拿鑿子在太陽穴上敲，可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拼命想要夠到那塊缺失的碎片。
夠不到。
還是夠不到。
前方紅燈。
他踩下剎車，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一下，閉上眼睛只歇了兩秒，又猛地睜開。
不行，不能閉眼。
一閉眼就看見那張照片。
他睜開眼，盯著紅燈倒計時的數字，一秒一秒地跳。
綠燈亮起的瞬間，邁巴赫猛地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