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舟下車站在人行道上，抬起頭。
春月咖啡的二樓，落地窗邊，景昭坐在那裡。
她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白衛衣，頭髮蓬鬆，笑得陽光燦爛。
景昭正端起咖啡杯，側頭對那個人笑了一下。
笑得那麼自然，那麼放鬆，沒有半點在巷口面對他時的緊繃和戒備。
然後她低頭，隔著玻璃看到了他。
四目相對。
景昭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然後她若無其事地放下杯子，轉回頭繼續跟對面的男生聊天，笑容甚至比剛才更燦爛了幾分。
她沒打算躲他。
很好。
聞舟推開咖啡館的門，皮鞋踩在木樓梯上，一步一聲悶響。
店裡的顧客紛紛抬頭，看到這個西裝革履、臉色冷峻的男人，都不自覺地壓低了說話的音量。
他走到二樓，卻沒有如所有人預料的那樣停在桌前，居高臨下地質問。
而是徑直繞到景昭身邊，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甚至微微側過身，手臂搭在景昭的椅背上。
林栩的聲音戛然而止，眨巴著眼睛看著這個突然加入的陌生人。
景昭的身體僵了一瞬，往旁邊挪了挪，被他椅背上的手臂擋住退路。
聞舟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親昵和疑問：「昭昭，這位是？」
景昭心裡咯噔一聲。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強迫自己把聲線穩住。
故意往旁邊又側了側身，拉開一點距離，下巴朝林栩的方向一抬：「我新男朋友。」
空氣安靜了一秒。
聞舟挑了挑眉，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湊近她耳邊：「新男朋友？那我這個正牌男朋友怎麼不知道？」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景昭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偏過頭避開，卻被他椅背上的手臂擋回來，幾乎是被圈在椅子上。
她咬著後槽牙，回給他一個假笑：「現在不是通知你了嗎？」
「通知。」聞舟把這個詞在舌尖上滾了一圈，輕輕笑了一聲，「什麼時候咱們家的規矩，是你單方面通知我就算數了？」
他轉回頭，目光終於正式落在林栩臉上。
他朝林栩微微頷首，伸出手：「你好，我是聞舟。」
林栩被這眼神看得後背發涼，下意識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林……林栩。」
「林先生，」聞舟收回手，「我女朋友平時眼光很高，能入她眼的想必有過人之處。
方便的話，介紹一下你自己？
在哪高就？家裡做什麼的？在一起多久了？
林栩張了張嘴，腦子徹底當機。
這劇本沒給他預備啊！
「我……那個……就是……」
「夠了！聞舟。」景昭伸手推了他一把，沒推動。
這人跟座山似的穩。
她語氣裡帶著惱意：「你查戶口呢？」
聞舟低頭看她推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握在手心裡。
他轉頭對著她笑，語氣忽然帶上一股認真的困惑：「我這不是關心你嘛，說說，喜歡他什麼？」
景昭手抽不回來，又被他的眼神盯著，心裡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她不抽了，索性側過身，沖他嫣然一笑，聲音清脆：「他啊！會哄人。特別會哄我開心。」
聞舟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頭笑了，笑得肩膀都在輕輕抖動。
他抬起頭，捏了捏她的手：「喜歡一個捧哏？」
「什麼捧哏！」景昭瞪他。
聞舟鬆開了她的手腕，雙手一攤，學了個相聲的架勢：「你起個頭，他接一句。」
「你說『咖啡不錯』，他說『那必須的』。」
他學得惟妙惟肖，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連林栩剛才那種陽光燦爛的表情都模仿了三分。
周圍幾桌客人已經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景昭臉上掛不住了，耳根燒得通紅，咬著嘴唇抬腳就踢他小腿：「你給我閉嘴！」
聞舟沒躲，硬挨了她這一腳，反而笑得更開心。
聞舟轉過頭，沖還在發懵的林栩禮貌地笑了笑：「抱歉林先生，今天的咖啡我請，我女朋友鬧脾氣給你添麻煩了。」
說完他站起身，順勢彎腰，一把攥住景昭的手腕把她也拉了起來。
景昭踉蹌了一下，整個人撞進他懷裡，被他穩穩撈住。
林栩在後面站起來，有些不知所措地喊道：「景姐姐，你還沒買單呢！還有那個，錢什麼時候結一下？我怕你一走我找不到你人了。」
咖啡店裡再次安靜了。
景昭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聞舟胸口。
大哥！你能不能看一眼場合！
你看不見這個男人快把我生吞了嗎！
現在是談錢的時候嗎！你是要毀了我嗎！
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聲音低沉又愉快：「你找這人，還得出場費？」
景昭悶在他胸口，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服務費，假裝一日男友。」
「一日男友？」聞舟把這四個字品了品，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笑了。
他攬著她的腰，半摟半抱地帶著她往樓梯口走。
「景醫生，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還會組織這種活動？」
「……你閉嘴。」
聞舟停下腳步，回頭沖林栩揚了揚下巴：「我現在給你轉。」
轉完錢，聞舟手臂再次收緊，攬著她走下樓梯。
出了咖啡館的門，景昭終於掙扎了一下：「聞舟你放開我。」
聞舟沒放，反而收緊了手臂，把她往懷裡帶得更緊。
街上的行人紛紛側目，他也不在乎。
「貓捉老鼠的遊戲到此結束，你是我的，這件事不會再有任何討論的餘地。」
景昭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話：「聞舟。」
「嗯？」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個神經病。」
「知道。」
他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但你招惹神經病的時候，就應該料到這個下場。」
他單手拉開車門，把她放進副駕駛。
她試圖往另一邊躲，他一隻手撐在車門框上，堵死了她的退路。
「安全帶。」他說。
「我自己會系。」
「我知道。」他彎腰，拉過安全帶幫她扣上，
然後他直起身，手撐在車門框上，低頭看坐在副駕駛上的她。
「景昭，我本來真的想慢慢來的。」
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擦過她的臉頰，「但你這麼玩，我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