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停在別墅門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聞舟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他握著方向盤,副駕駛座上的景昭沒有看他。
一路上她都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管家老陳站在玄關,看到少爺抱著景小姐進門的那一刻,手裡端著的茶盤差點沒端穩。
老陳到底是沉得住氣的人。
默默退後兩步,把客廳里幾個愣住的傭人一併帶走。
聞舟抱著景昭徑直穿過客廳,上樓,用後背撞開主臥的門,把她放在床上。
聞舟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說吧,為什麼要說我們分手了?」他開口。
「我根本沒有同意。」
「分手又不是結婚,不需要你同意!是我把你踹了,你明不明白!」她的聲音又急又啞。
聞舟單膝跪上床沿,一手撐在她身側的床墊上,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無法扭頭。
「非要這麼跟我說話嗎?分手不是需要雙方同意的事?那你現在在我床上,我是不是也不需要你同意。」
「你敢!」
「你覺得我不敢?」
「那是違法的!聞舟,你放開我。」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違法?」聞舟低下頭,「那你報警。」
「跟上次在咖啡館一樣,讓警察來抓我。你敢嗎?」
他的嘴唇從她耳廓滑到顴骨,「你捨得嗎?」
「你別逼我。」她側過臉不再看他。
「……我受夠了,受夠了每天都圍著病人轉,受夠了半夜被尖叫驚醒,受夠了別人的人生像黑洞一樣把我吸進去。
我只是想過正常人的生活,有正常的男朋友,我錯了嗎?」
聞舟的眼神變了。
他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往後撤了半寸。
病人。
在她眼裡,他自始至終都是個病人。
聞舟往後又退了半寸。
這是他拿命護著的人。
他拿命護著的人,跟他說,跟你在一起不是正常人的生活。
聞舟忽然覺得自己可笑。
他以為的愛,在她那裡是負擔。他以為的依賴,在她那裡是消耗。他把她當作活下去的理由,她把他當作想要掙脫的泥潭。
他張了張嘴:「……我是病人。」
景昭抬起頭看他。
「但我也是人,我是你的愛人。」他的眼眶開始泛紅。
「你不能闖進我的生活,把所有東西攪得天翻地覆,然後跟我說你不要了。
是你先敲了我的門,是你先抱了我,是你先親了我,是你讓我相信我可以被愛。
現在你告訴我,你想愛一個正常人。憑什麼?憑什麼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景昭。」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景昭太熟悉了,她想要坐起來伸手去夠他。
手指已經碰到了他的袖口,卻被他猛地躲開了。
聞舟自己翻下了床。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衣櫃,發出一聲悶響。
他單手撐著櫃門,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頭低垂著,肩膀劇烈起伏,汗從額角滾下來,滴在地板上。
他沒有看她。
他在心裡把一個問題翻來覆去地碾了八百遍:你能不能放她走?
她想要正常人的生活,正常的男朋友。不用被一個病人的情緒當作氧氣瓶,吸乾了還要被質問為什麼想逃。
她說錯了嗎?
她沒錯,她從頭到尾都沒錯。
錯的是他。
是他把她拽進了這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還理直氣壯地覺得她就該陪他一起沉下去。
他有什麼資格?
一個連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人,憑什麼要求別人把一輩子拴在他身上?
他用她的心疼綁架她,用她的不忍心勒索她,用那些「你說過你不會走」的舊帳把她困在這間臥室里。
他跟那些拿回憶當刑具的混蛋有什麼區別?
愛你的人,不該活該被你困住。
聞舟的指甲陷進胸口的面料里,隔著襯衫,幾乎要把皮膚摳破。
成全她一次。
放她走,就這一次。如果她真的走了……那就走了。
他看著景昭,「你走吧。」
景昭愣住了。
「我不需要你可憐。」他一字一頓,「你說得對,你有權利過正常的生活。走。」
「聞舟!」
「走!」他猛地拔高音量,「……就現在。」
他在用最後一點理智,把那條拴著她的繩子解開。
景昭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聞舟別過臉去不看她。
他怕自己看一眼就會衝上去把她拽回來,怕自己會把剛才說的那些「成全」全部吞回去,怕自己會跪下來求她不要走。
他不能再求她了,求來的東西,不是愛,是施捨。
他這輩子什麼都可以要,唯獨不能要她的施捨。
景昭走到門口,手指搭上了門把手。
金屬的涼意從指尖竄上來,她停了一秒。然後她擰開了門,走了出去。
聞舟踉蹌著走向房門,把鎖扣咔噠一聲擰上。
然後他的膝蓋砸在了地板上。
他蜷縮在門後,後背抵著冰涼的實木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氣,可怎麼都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劇痛,從心口往四肢蔓延。
視野開始劇烈搖晃,天花板和地板顛倒過來,他分不清自己是躺在地上還是飄在空中。
又來了。
這種熟悉的、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他把左手手腕塞進嘴裡,狠狠咬下去,血腥味灌滿口腔。
他沒有鬆口,反而咬得更緊。
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蜷在地板上,左手腕還在流血,牙齒的印痕深深嵌進皮肉里。他盯著那扇門,在心裡做了最後的告別。
再見,景昭。
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