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舟盯著她看了三秒。
景昭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剛要往後退,他一把把她拽進懷裡。
「不許。」
他把臉埋進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的啞,「不許不接電話,不許不見我。」
景昭沒動,任他箍著,過了兩秒才開口:「那你還躲不躲?」
「……」
沉默。
景昭不放過他:「聞舟,我問你話。」
「……不躲。」
她偏過頭,把右耳轉過去對著他:「大點聲,左耳聽不見。」
他猛地抬起頭來,眼眶紅得厲害。
他看著她,沒發出聲音。
「我說了,我聽不見你就大點聲。
我轉過來用右耳聽,這不是什麼需要你半夜偷偷自責的事。」她頓了一下,一字一字地砸下去,「這是我的日常。」
「我接受,你也得接受。」
聞舟沒說話。
他伸手摸到她後腦,猛地把她按進自己懷裡:「……你這人,怎麼這麼凶。」
景昭沒掙扎,也沒哄他。
「我還能更凶。」她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她,雙手握著她的肩膀,把她從懷裡撈出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表情忽然變得很認真。
景昭心裡咯噔一下。
「景昭。」
「嗯?」
「我會治好你的耳朵。」
景昭愣了一下,然後搖頭:「聞舟,耳蝸已經做了,右耳還有聽力,這樣就夠了。」
「不夠。」他打斷她,「我說不夠。」
景昭怔住了。
聞舟的手指撫上她左耳的輪廓,「國內最好的耳科專家在哪兒,我就帶你去哪兒。國外有更好的,我們就去國外。
我一個一個去查,一個一個去問。」
他的拇指停在她耳垂上,摩挲了一下。
「我查過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完全不可逆的。」
景昭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他已經查過了。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一條路一條路地摸過去,比她還清楚。
他什麼時候查的?熬了多少個晚上?看了多少她看不懂的外文資料?
這些她一無所知。
「聞舟,這些需要很多——」
「錢的事你不用管。」他截斷她的話,「我名下的股份、房產、信託基金,加起來夠你做一萬次手術。」
景昭的眼眶騰地就熱了,一股酸澀從鼻腔直衝上腦門。
「你瘋了嗎?」她的聲音在發抖。
「沒有你重要。」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景昭,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比你重要。」
他雙手捧住她的臉,掌心貼著她的顴骨,額頭抵上她的額頭。
「你是因為我,我媽才會對你動手。是因為我——」
景昭抬手捂住他的嘴。
「聞舟。」
她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冷下來,帶著狠勁:「你要是再說一個『因為我』,我現在就下床走人。」
他到底沒把那句話說完。
景昭放下手,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自己整個人塞進他懷裡。
「你答應我,不許再因為這個傷害自己。」
「嗯。」
「你答應我,治耳朵的事慢慢來。」她頓了頓,「不許砸鍋賣鐵,還有不許偷偷把所有財產都轉到我名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聞舟的身體僵了一瞬。
景昭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眯起來:「好哇,我就是隨便試探一下,你居然真的在盤算!」
聞舟偏過頭去,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一片。
景昭盯著那抹紅,氣得笑出聲來:「聞舟你幼不幼稚?把錢都給我,然後你自己呢?喝西北風嗎?」
「我還可以掙。」他梗著脖子轉回來,語氣倔得像頭驢,「我有手有腳,又不是掙不到。」
「行,你掙錢。你掙來都給我,然後我再雇你給我當司機、當廚子、當家庭醫生,每個月給你發工資。」
她歪著頭看他,眼神裡帶著挑釁:「你要不要?」
聞舟認真地想了兩秒鐘。
真的在認真想。
「……工資多少?」
「看你表現。」
「那就這麼說定了。」他一把把人重新圈進懷裡,「你雇我一輩子。」
「違約金很高的。」
「有多高?」
「散盡家產那種。」
聞舟笑了起來。
景昭閉上眼,也跟著笑了。
「景昭。」
「嗯?」
「我剛才說的那些……」他停了一下,「不是在自責。」
「那是什麼?」
沉默。
「……是心疼。」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嘴唇貼著她的頭髮:「這世上誰都可以受傷,你不行。
誰都可以受委屈,你不行。
你是我這輩子唯一不能辜負的人,老天爺把你給我了,我就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你。
包括一對好好的耳朵,包括一個沒有負擔的人生。」
景昭把臉埋進他胸口,死死咬著嘴唇。
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半天,終於兜不住,啪嗒砸在他胸前的衣料上。
她過了好半天才啞著嗓子開口:「那你也給我聽好了。」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你也是我這輩子唯一不能辜負的人。你的身心,從今天起都是我的。
你不許再一個人扛,聽見沒有?」
聞舟看著她,手臂收緊:「聽見了。」
「在我右耳再說一遍。」
他低頭,嘴唇貼在她右耳邊:「聽見了,景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