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景昭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習慣性地往他懷裡蹭了蹭。
然後忽然想起什麼，猛地睜開眼睛。
今天她要去學校上班，不能遲到。
她剛要坐起來，就被一條手臂攔腰撈了回去。
聞舟穿著深灰色睡衣靠在床頭，一隻手穩穩箍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回消息。
「我給你請了假。」他說。
「什麼？」景昭扒開他的手臂坐起來，鎖骨上全是他昨晚留下的斑駁印記。
她瞪著他，表情從剛睡醒的迷茫變成了惱火，「你什麼時候請的？跟誰請的？」
聞舟把手機放下，伸手幫她把滑到肩頭的睡衣領口拉了拉，遮住那片過於密集的紅痕。
「校長同意了，他說你最近太拼了，也該休息一下。」
「你、你怎麼有我們校長電話？」
「聞渡弄來的。」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變成特務團伙了？」景昭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不行，今天有學生的諮詢，我不能曠工。」
聞舟把她拉回來，雙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不只是休息，我給你約了醫生。」
「什麼醫生？」
他沒有立刻回答。
景昭感覺到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一點，然後他輕聲說：「你的耳朵。」
景昭轉過身看他。
她忽然意識到他一整夜都沒怎麼睡。
眼下的青灰色比平時重了些，床頭柜上放著好幾份列印出來的外文病歷，旁邊密密麻麻記了他手寫的要點。
他昨晚大概趁她睡著之後，一個人坐在書房裡聯繫了所有能聯繫到的專家。
「聞舟。」
「不想讓你知道，怕你不同意，但我不能等。」他抬起頭。
「你左耳的聽力不能再拖了，我讓人找了國際上最好的耳神經專家，請他們今天飛過來會診。」
短短几個小時。
他聯繫了校長請了假。
他約了國際專家，把人從地球另一端薅上飛機。
景昭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他：「聞舟。」
「嗯？」
「你是人嗎？」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表情無辜：「怎麼了？」
「一個晚上。」景昭指著床頭柜上的病歷，「你一個晚上幹了這些事。
你是沒睡覺，還是你根本不需要睡覺？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進化了？」
「我睡了半個小時，夠了。」
「半個小時？」景昭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面無表情。
「聞舟，你真的需要被研究一下。」
聞舟彎腰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研究可以，只接受景醫生親自研究，別人不行。」
景昭一把拍開他的手。
沒拍開。
她惱了，雙手並用把他的手扒拉下來，指著床頭柜上那摞東西開始控訴：「你別給我來這套。」
「我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被安排了假期還有一場國際會診，我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她越說越激動，雙手在空中比劃：「你這個人做事的方式，就像一台推土機！
轟隆隆開過來，什麼都給你剷平了，什麼障礙都不存在。」
「我還沒反應過來呢，路都修到我家門口了！」
聞舟聽完，嘴角彎了一下。
這一下被景昭精準捕捉到了。
「你笑什麼！」
「笑你可愛。」
「我在罵你！」景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我可愛？！」
「嗯，罵得很可愛。」他伸手，精準地捏住她的鼻子。
「嚇到我家景醫生了，是我不好。那我給景醫生道歉吧，景醫生原諒我好不好？」
景昭：「……」
這句話，配上他那張平日裡冷得像塊冰雕的臉，殺傷力堪比核爆。
景昭整個人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腦子裡飛速運轉。
這人是誰？聞舟呢？
她終於扒開他的手，顧不上揉自己被捏紅的鼻子，雙手捧住他的臉左看右看。
「你是誰？」
聞舟：「……」
「聞舟不會這樣說話，你不是聞舟。你是哪裡來的妖怪？給我從他身上下來。」
聞舟被她捧著腦袋一通檢查，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昭昭，你早上沒睡醒的時候，話是真的多。」
「你別轉移話題！」景昭掰著他的臉不撒手，「你到底把聞舟藏哪兒了？我男朋友呢？那個冷冰冰的聞舟呢？」
聞舟握住她捧著自己臉的手，低頭在她掌心裡印了一個吻。
然後他抬起眼睛看她。
「你男朋友被景醫生治好了。」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他現在不冷冰冰了。
他學會心疼人了，他想對他喜歡的人更好，好到不留餘地。」
「這不是妖怪附體，這叫，」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找詞，「被愛改造了。」
景昭發現自己的伶牙俐齒忽然全數叛逃。
「你喜歡哪個版本？」他看著她，「冷冰冰的聞舟，還是這個說話溫柔、效率高得嚇人的聞舟？」
景昭低下頭，耳尖紅了一小片。
「……都喜歡。」
「嗯？」
「我說都喜歡！」她惱羞成怒地抬頭瞪他，「你別得寸進尺！」
聞舟的眼睛彎起來，那裡面有光。
他站起來。
「好，不得寸進尺。換衣服，蝦餃要涼了。」
景昭小聲嘟囔：「你效率高得不像正常人，讓我有點、有點——」
「有點什麼？」
「有點害怕。」她攥緊手裡的衣服，「害怕你對自己太狠了。」
「聞舟，你什麼時候能對自己好一點？」
聞舟沉默了一會兒。
「你對我好就行了，你對我好，我就不用對自己好了。」
景昭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她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歪理。」
景昭看著窗外的光落在他眼睛裡。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愛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它會發光，會發燙，會讓你一眼就認出那是屬於你的光。
「聞舟。」
「嗯？」
「你眼睛裡有光。」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因為你在我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