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港城飛A國,要十二個小時。
聞舟提前讓助理跟航空公司打過招呼,說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
景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他一臉嚴肅地檢查著景昭的安全帶。
確認卡死了才罷休。
她忍不住笑:「聞舟,你是不是緊張?」
「沒有。」他面不改色的把自己那條也系好了。
「啪」的一聲脆響。
飛機開始滑行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聞舟的手臂肌肉繃緊了
她轉過頭,看見聞舟閉著眼,左手死死攥著扶手。
她伸手,覆在他攥著扶手的那隻手上。
他沒睜眼,但幾乎是立刻反扣住她的手指。
飛機進入平流層之後,他的手指才慢慢鬆開。
從隨身帶的包里掏出兩樣東西,遞到景昭面前。
一個減壓耳塞。
一個定製的降噪耳罩,頭樑上還繡著她的名字縮寫:JZ。
「飛機起降的時候氣壓變化大,對你耳朵不好。」
他舉著耳塞和耳罩:「這個降噪耳罩我找人定做的,比入耳式耳機舒服,不會壓迫耳道。」
景昭看著那個淡粉色的耳罩,又看了看他,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我不要,好醜。」
「不醜。」聞舟面不改色。
「淡粉色很襯你膚色,而且戴上之後整個機艙的噪音都聽不見。你能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就到了。」
他把耳罩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她耳朵上。
她往後一躲。
「聞舟,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對粉色有什麼誤解。」
「沒有誤解,你皮膚白,配什麼都好看。」
「你這句話說得很像推銷。」
「那我換個說法。」他把耳罩往她手裡塞,「乖,戴上。」
她不動。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湊近了一點,換了一種語氣:「bb,聽話,戴上。」
景昭的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你耍賴。」
「我冇耍賴。」他更近了一點,「你唔戴嘅話,我就一直嗌你bb,嗌到你戴為止。」
她瞪他。
他面不改色地回看她,嘴唇又動了動,無聲地做了個口型:bb。
「……聞舟!」
「戴唔戴?」
她一把搶過兩件套,往耳朵上戴。
聞舟露出一個非常淺的笑,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耳罩的位置。
「乖女。」
她聽不太清,但從口型看出來了,抬腳踢了他一下。
她現在只能看見他的嘴唇在動,聲音被吃掉了一大半,隱約捕捉到幾個音節:「有沒有不舒服?」
她微微搖了搖頭。
他靠回座椅,把她搭在自己膝上的手指攏進掌心,一路沒有鬆開。
飛機穿過太平洋上空的雲層,陽光透過舷窗灑在她臉上。
她睡著了,頭靠在他肩上。
聞舟側頭看她,目光從她闔上的眼帘,再落到被包覆的左耳。
他的視線在她左耳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A國的下午。
聞舟提前安排好的醫療團隊已經在機場等候,一輛白色救護車直接開進了停機坪。
景昭被他從飛機上扶下來,看到那輛救護車的時候愣了一下:「……不用這麼誇張吧。」
「不是誇張,是效率。」聞舟扶著她的手臂。
「機場到醫院四十分鐘車程,晚高峰會更久。救護車可以走專用通道,節省至少半小時。」
他扶著她上了救護車,對隨車護士點了點頭。
然後坐在她旁邊,把她的檢查報告從包里拿出來,逐份跟護士核對。
他的語速很快,英文流利。
到了醫院,又是一輪體檢。
術前體檢必須全部達標才能進行手術,一項都不能漏。
景昭坐在抽血室的椅子上,面前是五支不同顏色的真空採血管。
護士綁上止血帶,在她肘彎處塗上冰涼的碘伏。
她偏過頭,把臉轉過去不看針頭。
聞舟站在她另一側。
他看了她一眼,抬起一隻手,輕輕按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按進自己懷裡。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她抖了一下。
他感覺到她肩胛骨的繃緊,低頭在她發頂極輕地貼了一下。
「最粗那支,已經換第二管了。」
她在他懷裡悶悶地開口:「……你在實時解說嗎。」
「讓你有心理準備,這管抽完還有兩管小的。」
她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剛才的緊張就這麼被他攪散了。
一個小時後,所有檢查結果都出來了。
指標全部達標,可以手術。
手術定在第二天上午九點。
住院部的護士傍晚過來,送來一套洗乾淨的病號服,疊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尾。
景昭盯著那套衣服看了半天,沒動。
聞舟從洗手間出來,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套病號服,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他沒說話,走過去把病房的窗簾拉上,然後他拿起那套病號服。
他評價道:「太大了,你穿肯定像套了個麻袋。」
景昭靠在床頭,抱著膝蓋:「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在打擊我。」
「陳述事實。」他把病號服放回去,走到她面前。
看了她兩秒,他蹲下來,視線跟她平齊:「怕?」
她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牛仔褲的膝蓋處。
聞舟伸手,把她揪褲子的那隻手握住,包在掌心裡。
她的手涼得厲害。
「手咁凍。」
他皺了皺眉,另一隻手也覆上來,把她的手夾在兩隻手掌中間搓了搓,「空調開太低。」
「……不是空調的問題。」她聲音很小。
他垂著眼:「我都知道。」
他站起來,把病號服拿過來放在她手邊。
「換衣服吧。」
「……你就不能溫柔一點。」
「溫柔有用嗎?」他把病號服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
「溫柔能讓你明天手術順利的話,我可以溫柔。但溫柔沒用,bb。」
他把解好扣子的上衣遞給她。
「所以我能做的不只是溫柔,是把所有可能出問題的環節都提前堵死。
聞舟走過去,拿起病號服,這回不再徵求她的意見:「伸手。」
她還在笑,聽話地伸了手,換上病號服。
衣服果然大了一圈,袖口長出一截。
「像個病人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笑聲慢慢收了。
聞舟替她把袖口往上卷了兩圈,「像個病人沒關係。」
「明天做完手術,就不是病人了。」
晚上九點。
護士來做了最後一次術前確認,量了體溫和血壓,在床頭掛上禁食禁水的牌子。
病房的門關上之後,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聞舟把陪護椅拖到床邊,放平,變成一張窄得可憐的小床。
他在上面躺了大概三秒鐘,坐起來。
看了一眼那張小床,又看了一眼景昭病床旁邊空出來的位置。
他沒躺回陪護椅。
他輕手輕腳地繞到病床另一邊,掀開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塞了進去。
床不大,兩個人躺著剛好擠在一起。
他的胸口貼上她的後背,手臂從她腰側穿過去,環在她身前,掌心貼著她的小腹。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發悶:「你上來了?」
「嗯。」
「陪護椅太小了?」她明知故問。
「不是。」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呼吸掃過她的髮絲,「你會怕。」
他收緊手臂,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她的手指從他腰側的衣服下擺鑽進去,貼著他側腰的皮膚,輕輕畫圈。
他的腹肌明顯繃了一下。
「聞舟。」
「做咩?」
她吸了吸鼻子:「為了你,我會平安出來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