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後一周，拆保護罩做聽力測試。
醫生用不同頻率的音叉從低到高逐級遞進，景昭閉著眼睛聽到就舉手。
聞舟站在牆角。
測試結束，醫生笑著點頭：「恢復得非常好。
聽力頻段已經恢復到接近正常的水平，再觀察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景昭眼睛一亮，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聞舟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輕輕壓了回去。
醫生確認完出院注意事項。
她轉頭看聞舟。
他靠在窗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笑著說：「可以大聲說話了。」
「還沒出院，再忍一天。」
晚上景昭靠在床頭刷消息。
聞渡每天都發好幾條，大部分是「景姐姐你耳朵好點了沒」「我哥有沒有欺負你」「等他回來我幫你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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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誇張的一條是凌晨兩點發的：「我今天幫我哥代班開董事會！！把那幫老古董全說懵了！！！」
景昭笑出聲，抬頭看了聞舟一眼。
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接電話，手機貼在耳邊，離耳朵越來越遠。
因為聽筒那頭聞渡的咆哮聲大到她在病床上都能隱約聽見動靜。
「哥！！！你什麼時候回來！！！你再不回來我要死在會議室里了！！！」
聞舟把手機又拿遠了兩厘米。
「你知道我這幾天開了多少個會嗎？
周一股東會周二董事會周三財務審計周四合作方談判，那個合作方還是京市來的！
我連人家老底都摸不清，全程微笑點頭假裝我什麼都懂，你知道有多痛苦嗎！」
「京市？」聞舟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對！京市那邊一個剛冒出來的新銳資本，跟瘋狗似的到處搶我們標的，專挑我們優勢領域打！
我和法務熬了好幾個通宵才保住歐洲那條線，頭髮都快掉沒了！
哥，我就納悶了，京市那邊的投資圈什麼時候這麼猛了？
以前不是跟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嗎？」
聞舟沉默了幾秒。
京市，新銳資本。
專挑聞氏的優勢領域打，每一下都打在要害上。
偏偏又不像是真的要把聞氏往死里吞，更像是一種精準的報復。
他想起景言。
那男人肯定知道景昭的耳朵是怎麼回事，知道她被趕出聞家。
一個恨不得把妹妹捧在手心裡的男人，怎麼可能放過聞家。
「這事等我回港城再處理。」聞舟說，「你再撐幾天。」
「還幾天？！你知道我幾天沒打遊戲了嗎？你知道我幾天沒吃火鍋了嗎？你知道我幾天沒——」
「聞渡。」聞舟打斷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聞渡的聲音從咆哮變成了撒嬌，甜得發膩：「哥！我愛你！你最好了！」
「你快回來！我快被董事會那幫老頭吸乾了！」
「掛了。」
他掛了電話回到床邊。
景昭放下手機仰頭看他：「誰的電話？怎麼打了這麼久。」
「聞渡，公司有點事，他搞不定。」
「嚴重嗎？」
「不嚴重。」
他掀開被子躺到她旁邊，手臂自然地穿過她頸後，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他能搞定，搞不定再找我。你現在只需要養好耳朵，其他的事都別想。」
她「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胸口。
她其實察覺到了。
他接電話時壓低的音量，還有剛才那幾秒的沉默。
他不說，她便不問。
她知道他恢復記憶之後有些事需要自己去面對。
港城這邊的舊帳，他遲早都要挨個清算。
第二天出院。
聞舟從行李箱裡拿出一件米白色羊絨衫，讓她把手伸進去，一顆一顆扣好扣子，動作比她自己穿還細緻。
他又單膝蹲在床邊，托著她的腳踝套上一雙新棉襪。然後換上一雙全新的軟皮鞋。
他蹲在地上給她繫鞋帶，手指繞出兩個對稱的蝴蝶結。
景昭低頭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鞋帶上翻飛，忍不住問：「鞋子什麼時候買的。」
「出院前。」
「也是定製的？」
「嗯。」
他站起來攬住她的腰：「走吧，走慢一點。」
從醫院到機場，從洛杉磯到港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
她靠在他肩上睡了全程，而他一直在看她的手，看看輸液留下的那片淤青有沒有消退。
飛機降落港城時已是萬家燈火。
聞舟摟著她的腰走出機艙，停機坪上停著那輛熟悉的勞斯萊斯。
聞渡倚在車門上，一看到舷梯上的人影就沖了上去。
「景姐姐！」他一把搶過聞舟手裡的行李，臉湊到景昭面前。
「你耳朵好了嗎？我哥在那邊有沒有欺負你？
他要敢欺負你你跟我說，我現在翅膀硬了，我敢跟他頂嘴了。
雖然頂完還是會慫，但頂的那幾秒我很硬的！」
「她耳朵剛好，你說話小聲點。」聞舟從後面淡淡開口。
聞渡壓低聲音，壓到氣聲的程度：「我這已經很小聲了！
我平時說話比這響十倍！景姐姐你聽聽我現在的聲音！」
景昭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好了，你哥照顧得很好，就是太囉嗦了。」
「那不是囉嗦！」聞渡把臉一揚，拖長了調子，「那～是～愛～」
聞舟從後面踹了一腳車門框。
聞渡立刻彈開三尺遠，舉著行李擋在身前：「你看你看，他又動手！」
「景姐姐你評評理，我說實話他踹我！」
景昭笑出了聲
聞舟的手伸過來重新攬住她的腰。
「回家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