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早晨的陽光透進半山別墅的落地窗,把餐桌照得亮堂堂的。
景昭穿著睡裙,頭髮散在肩上,慢悠悠地喝著聞舟熱好的牛奶。
校長親自批了長假,讓她好好養耳朵。
聞舟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已經穿戴整齊。
深灰色定製西裝,白襯衫,領帶鬆鬆地掛在領口兩側。
他看見她在喝牛奶,走過來在她額頭上落了個吻:「我去趟公司。」
「廚房燉了排骨湯,記得多喝兩碗。零食櫃裡新補了貨,別多吃,留著肚子吃午飯。」說完他站直,抬手開始打領帶。
景昭放下牛奶杯,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手。
「我來。」
她把他襯衫領口翻好,領帶繞過去,手指靈巧地打了個溫莎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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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手撫平他肩膀上的褶皺,順便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早點回來。」
聞舟低頭看著她。
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鬆開的時候她嘴唇有點紅,臉頰也紅。
「怎麼突然這麼黏人。」景昭瞪了他一眼
「是你先親我的。」他鬆開她,退後一步,重新變回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樣,「禮尚往來。」
「歪理。」她抬手碰了碰發燙的耳垂。
聞舟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忽然頓住:「昭昭。」
「嗯?」
「今天乖乖在家,想買什麼找老陳,想去哪裡讓司機送。」
「這個別墅里現在沒有我媽的人了,全換成我的人了。」
景昭微微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聞舟出了門,坐進勞斯萊斯后座。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溫柔一點一點褪去,露出底下冷硬而決絕的底色。
他系好安全帶,對司機說:「去老宅。」
聞家老宅在港城另一端的半山,和聞舟的別墅遙遙相望,中間隔著整個維多利亞港。
他從成年後就很少踏入這扇門。
每一次回來,要麼是過年,要麼是聞渡在電話里軟磨硬泡。
雕花鐵門緩緩打開,勞斯萊斯停在主樓門口。
他下車,沒讓管家通報,徑直穿過玄關和走廊,推開書房的門。
聞驍和溫婉都在。
聞驍坐在太師椅上,看到大兒子推門進來,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溫婉看到聞舟時眼睛亮了一下,然後那光亮迅速被不安壓了下去。
她心裡清楚。
兒子恢復記憶了,肯定是要為景昭來討公道的。
「聞舟,你怎麼突然回來也不說一聲。」溫婉站起來迎上前。
聞舟站在書房中央,沒有再往前走。
「我來跟你們說幾件事,說完就走。」
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几上。
辭呈。
辭去聞氏集團總裁職務。
然後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也放在茶几上。
「聞家的副卡、所有附屬帳戶、名下信託的退還清單。辭呈即時生效,法務交接由林城跟進。」
聞驍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紫砂茶盤上,茶水濺出來洇濕了桌布。
他站起來,手指著那封信:「你、你這是要幹什麼?你要跟聞家一刀兩斷?」
「我是你爸!她是你媽!你為了一個女人,要把聞家都扔了?!」
「聞舟。」溫婉伸手想去拉他。
手碰到他袖口的時候,被他側身避開了。
她僵在原地。
「媽媽知道錯了,那一巴掌是我不對。我可以給景昭道歉,我可以親自去跟她道歉。
你別這樣,別離開聞家,你是聞家的長子,你——」
「媽。」
聞舟終於正眼看她。
「道歉是應該的。」他說,「但你不會以為,道個歉這事兒就翻篇了吧?」
溫婉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差一點,她這輩子有一隻耳朵就聽不見了。」
「她從來沒傷害過任何人,她每天想的是怎麼讓我好起來,她把她所有的耐心都給了我。」
他頓了一下。
「而你呢?你給她的是什麼?」
溫婉的臉白了。
「你要道歉,」聞舟說,「可以。親自去半山別墅,當著我的面給她道歉。」
「別空著手去,深水灣那棟別墅的產權,過戶到她名下。」
溫婉瞳孔猛地一縮:「你說什麼?」
「我說得很清楚。」聞舟盯著她。
「深水灣那棟別墅,轉到景昭名下。你不是要道歉嗎?拿出誠意來。
空口白牙一句對不起,你當哄三歲小孩?」
「深水灣?!」聞驍猛地拍桌,「那棟別墅市值四個億!你瘋了?!」
「你打的那一巴掌,差點廢掉她一隻耳朵。」聞舟的眼神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棟別墅,我覺得很便宜了。」
聞驍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指著聞舟,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為了一個女人,逼自己的父母?!」
聞舟看著他,忽然冷笑了一下。
「父母?」
「你們從來沒在乎過我。」
「你們在乎的是聞家的臉面,是聞氏的繼承人,是一個體面的、拿得出手的長子。
至於我是不是害怕,是不是疼,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沒人在意。」
他的目光掃過聞驍和溫婉:「只有景昭在意。只有她,是奔向我的。」
溫婉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伸手捂住嘴。
「所以別跟我談父母,我今天來,是來通知你們的。」
他正面對著聞驍和溫婉,眼神冷到了極點。
「現在我一無所有,什麼都豁得出去。誰再敢讓景昭掉一滴眼淚,我讓他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溫婉的臉色徹底白了。
「聞舟……」她的聲音在發抖,「你真的要做到這一步嗎?一點情面都不留了嗎?」
「情面?」
聞舟看著她的眼睛:「我和你們之間沒情可談。」
溫婉啞口無言。
聞舟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今天我走出這扇門,以後就再也不會回來。聞家的財產、股份、頭銜,我一分不留。我只要她。」
「但聞渡還是聞家的人,請你們善待他。」
聞舟收回目光,轉身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回到別墅時還不到中午。
他推開大門,景昭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雜誌。
她看到他進來,放下雜誌,剛要開口說話,就被他走過來一把抱住了。
整個人把她圈進懷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怎麼了?」她抬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出什麼事了?」
「我和聞家沒關係了。」他聲音悶悶的,從她頸窩裡傳出來。
景昭愣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她一把推開他,抓著他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聞舟,你再說一遍?」
「都辭了。」
「你瘋了?!你把聞氏總裁辭了?那是你幾年的心血!」
「沒你重要。」
四個字,把她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他低頭,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計劃書,封面印著Zenith Zest。
前者是頂峰,後者是熱忱。
兩個Z疊在一起,正好是舟和昭的首字母。
景昭看著那兩個字,喉嚨忽然哽住了。
聞舟把計劃書翻到註冊信息頁:「新公司已經在港城註冊完畢,你是唯的老闆。」
他又翻到另一份更厚的文件。
遺囑。
密密麻麻全是法律術語,最後簽字頁只有一行手寫中文,他的筆跡:
本人聞舟,將名下所有資產、股權、不動產、智慧財產權及一切財產性權益,無償贈與景昭女士。
此遺囑不可撤銷。
她低著頭看了很久,手指侷促地摩挲著計劃書的邊角。
合上文件,再抬起頭時,眼角已經濕了。
「聞舟,你把全副身家都給我了……那你是什麼?」
「給你打工的。」他低頭看著她,眼底是從未有人見過的柔軟。
「你是老闆,我是員工。
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你讓我賺錢我絕不敢賠。」
她破涕為笑:「那你以後要聽我的話。」
「嗯。」
「不許喝黑咖啡,不許半夜偷偷加班,不許一個人硬扛。」
「好。」
「不許瞞著我做任何決定。」
「好。」
「不許再把所有壓力都自己扛著。」
「……好。」他的聲音有點啞,「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景昭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眼角。
「都遵命,還有什麼吩咐,景老闆?」他微微側頭,嘴唇蹭過她的掌心。
「那好,明天帶我去公司看看。」她吸了吸鼻子,揚起下巴。
「我這個老闆親自給你提意見,別指望我留情面。」
聞舟看著她,眼底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不用留情面,你才是最大的。」
「聞舟。」景昭把臉貼在他胸口上。
「嗯?」
「你這輩子做過的最虧本的買賣,就是把全副身家都壓在一個人身上。」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尖。
「不虧本,我賭的是你,怎麼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