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舟剛進公司大門。
前台小姑娘還沒來得及說「聞總早上好」,一道身影就從休息區的沙發上彈射而起。
聞渡一頭扎進聞舟懷裡,把他哥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哥!!!你真的不要聞氏了嗎!你不要聞氏了我怎麼辦!」
聞舟被他撞得肋骨隱隱作痛,抬手想把他從身上扒下來。
但聞渡兩條手臂死死箍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後背:「站好。」
「我不!你都跟爸媽斷絕關係了,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我就是你在聞家那堆爛攤子裡順帶打包丟掉的那個。」聞渡抬起頭看著他哥,眼眶居然真有點紅。
聞舟看著他那張和平時嘻嘻哈哈判若兩人的臉,沉默了片刻。
「聞渡,你是我弟弟。
不管我姓不姓聞,不管我跟爸媽是什麼關係,你永遠是我弟弟。我不會不認你。」
聞渡眨了眨眼:「那我還是你最愛的弟弟嗎!」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
「那也是最愛的!」聞渡抱著他的腰又蹭了好幾下。
聞舟被他勒得呼吸不暢,正想開口讓他放手,聞渡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騰出一隻手掏出來一看。
來電顯示:父皇大人。
「是爸。」聞渡舉著手機,猶豫地看了聞舟一眼。
「接吧,他大概已經知道我新公司今天正式營業了。」
聞渡劃開接聽鍵,還沒開口,聞驍的咆哮聲就從聽筒里炸了出來,連站在旁邊的聞舟都聽得一清二楚:「聞渡!你是不是又跑去找他了!
公司董事會你不出席,跑到他那棟破樓里幹什麼!馬上給我滾回來!」
聞渡等他爸吼完,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然後對著話筒說了句:「父皇大人息怒,兒臣馬上回朝。」
掛斷了電話。
他慢吞吞鬆開聞舟的腰,哭喪著臉:「哥,你以前每天是怎麼忍下來的。」
「現在輪到你了。」
「你是逃出來了,我被關進去了。」聞渡哀嚎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聞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外,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他轉身正要往辦公室走,背後又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霍衍手裡拎著一個繫著絲帶的禮盒,慢悠悠踱到聞舟面前,把禮盒遞給他。
「開業大吉。」
「你一大早跑來就送這個?」
「當然不是,我來看看港城第一個為了女人跟整個家族決裂的瘋子在幹什麼。」
霍衍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順便給你送瓶酒,你以前最喜歡的那款。」
聞舟接過禮盒,示意他到辦公室坐。
兩人穿過開放式辦公區,霍衍的目光掃過牆上Z&Z的品牌標識,腳步頓了一下。
「公司名叫Zenith Zest。」
霍衍在沙發上坐下,翹起腿,端起助理送來的咖啡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品了品這個名字:「Zenith Zest,頂峰和熱忱,舟和昭。
聞舟,你把公司名字都取成你倆的縮寫,肉不肉麻。」
「還好。」聞舟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否認。
霍衍看著他這副坦然到理直氣壯的樣子,嗤笑一聲:「你知道外面現在怎麼說你嗎?
說聞家大少爺瘋了,為了一個女人淨身出戶,連聞氏的繼承權都不要了。
說的更難聽的,說你被她下了蠱。」
「那就當我被下蠱了。」聞舟端起咖啡杯。
霍衍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搖了搖頭:「行,你厲害。」
兩人聊了一會兒新公司的業務方向,又聊到港城最近的商業動態。
霍衍把玩著咖啡杯,忽然話鋒一轉:「你前陣子車禍住院的時候,外面傳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你命大,有人說你瘋了。
沈家那邊最近動作不少,趁你不在搶了你之前在談的兩條線,你知道這事嗎?」
聞舟聽到這個名字,眼神沒什麼變化。
「知道。」
「你不打算反擊?」
「他和白若溪勾結往我酒里下藥那天起,他就不是我的兄弟了。
我沒有動他,也沒有動白家,那是我對他最後的情分。」
「但如果他再往前一步——」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底落回碟子上,「我也不會手軟。」
霍衍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咖啡杯朝他舉了舉。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站你這邊。」
兩人隔空碰了碰杯,咖啡杯發出清脆的輕響。
等霍衍走了之後,聞舟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把手機拿起來,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存了很久但從未主動撥過的號碼。
景言。
他的拇指在那個名字上懸停了三秒。
有些話該說了。
早晚都得面對,躲不掉的。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餵。」
「景先生,我是聞舟。」
「我知道,有事?」景言的語氣比談判桌上還冷。
聞舟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我恢復記憶了,關於昭昭的左耳,關於她在港城這幾個月受的所有苦,我都知道了。
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是我沒有保護好她,讓她一個人面對我家裡人的責難。
我今天打這個電話,是正式跟你道歉。」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後是景言壓抑著怒氣的聲音:「你道歉?你拿什麼道歉?
我把她交給你,是因為她選了你,不是因為我認可你。」
「我信錯了。」景言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說的每一句都對。」聞舟閉上眼睛,背靠著落地窗。
「你怎麼罵,我都聽著。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接受。但有一件事我必須說。」
「我不會放手,我會用一輩子彌補她。」
景言罵了他多久,他就聽了多久。
從電話接通的第一聲開始,他就一直站在落地窗前,手機貼在耳邊,一動不動。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景昭拎著飯盒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恰好是這個畫面。
手機那頭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隔著幾步遠都能聽出語氣不太友好。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聽了幾句,用的是心理學分析。
幾秒之後她就明白了,是在挨罵。
他站在那兒,一聲不吭地聽著。
景昭在門口站了片刻,胸口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她把飯盒輕輕放在門口的柜子上,走過去,伸手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
聞舟微微一怔。
她在他身後抱了一會兒,然後從旁邊伸出手,輕輕把手機從他手裡抽走了。
聞舟下意識想拿回來,她搖了搖頭,對著話筒叫了聲:「哥。」
電話那頭的景言瞬間噤聲。
「我耳朵好了,A國那邊做的手術,聞舟請了幾十個國際專家,全程陪著我。」
「我現在聽力恢復了,左耳右耳都能聽清你說話。」
「你不要再罵他了。」她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點鼻音,「他沒有對不起我,我從來都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