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景昭能想像出她哥現在的表情。
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說,卻因為是她開口而硬生生咽了回去。
景言冷哼一聲:「聞舟你聽著,再有下次,我親自飛到港城打斷你的腿,然後把她帶回京市。」
「不會有下次。」聞舟說。
電話掛斷了。
景昭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轉過頭。
看到他正垂著眼睛看她,眼尾有一點點泛紅。
「你怎麼來了。」
「來給你送午飯。」景昭拎起放在旁邊的飯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輕快起來。
「第一次下廚,你得吃光,不許剩。」
辦公桌上的文件被推到一邊,景昭打開飯盒,裡面是兩菜一湯。
番茄炒蛋、清炒時蔬、排骨湯。
賣相說實話一般。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番茄炒蛋,遞到他嘴邊,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
「快嘗嘗。」
聞舟張開嘴,把那一勺菜吃了進去。
然後——
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固。
他面不改色地把那一口菜咽了下去。
「好吃嗎?」
「嗯。」
「那你多吃點。」景昭又舀了一勺遞過來,開心得眼角彎彎的。
聞舟接過勺子,把剩下的番茄炒蛋一勺一勺往嘴裡送。
每一口的甜度都能讓牙醫落淚。
但他面不改色地一口一口吃完了。
景昭托著下巴看他吃飯,心情很好,笑著揶揄道:「這麼好吃?那明天我再給你做。」
聞舟放下空碗,握住她的手。
把她手指翻過來,左看看,右看看。
食指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痕。
她的手指白淨修長,那道紅褐色的傷痕格外扎眼。
他忽然低下頭,在那道傷痕落下一個吻。
「你不用學這些,家裡有阿姨,我也可以做飯。」他抬起頭看著她。
「以後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我不會也沒關係,可以去學。」
景昭看著他低頭吻自己手指的樣子,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她覺得自己的心又酸又漲。
可很快,她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聞舟的眉心裡有一道淺淺的豎紋,是最近才出現的。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她輕聲開口。
「還好,新公司剛起步,事情比較多。」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男人,能把一整個商業帝國的重量扛在肩上不吭一聲,卻不會在累的時候說一句「我好累」。
她站起來,走到他身後,手指輕輕搭在他肩頭,慢慢揉按。
「我知道你在扛什麼。」她的聲音很輕。
「你的新公司,我哥罵你的話,還有那些你以為我不知道的事。」
她的指尖停在他後頸最僵硬的結節處,緩緩用力。
「你一個人把所有的敵意都擋在門外,把自己留在暴風雨里。」
聞舟沒說話。
「你躺下來。」景昭把沙發上的靠墊挪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聞舟猶豫了一下,低頭看著她膝頭那片裙擺。
「聞總,董事長的話都不聽啦?」她歪著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點點激將的笑意。
他的身體一開始還是僵硬的,後腦勺落在她膝上。
她低下頭,開始緩慢而輕柔地打圈。
景昭的手指還在他太陽穴上揉著,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一點一點滲進去。
聞舟躺在她腿上,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本來只是想閉眼休息一會兒,但她的手指像是有魔力,把他腦子裡那根繃的弦一根一根地鬆開。
然後他忽然睜開眼睛。
他看到景昭的手腕在微微發抖。
她的手指已經在他頭上按了快二十分鐘,從太陽穴到眉心,從眉心到後頸。
來來回回,沒有停過。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怎麼了?」景昭愣了一下。
聞舟坐起來,動作太快,差點撞到她的下巴。
他翻過她的手腕看了一眼。
果然,虎口的位置已經泛紅了,拇指根部微微腫起來一小塊。
「你手都這樣了還揉?」
「哪有那麼誇張!」景昭想把手抽回來,沒抽動。
聞舟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心疼和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惱。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遍,然後二話不說,把她拉起來,自己往沙發上一躺,順手把她帶進了懷裡。
景昭猝不及防,整個人趴在他胸口,鼻尖撞上他的鎖骨,悶哼了一聲。
「聞舟你幹嘛?」
「躺好。」他的手臂箍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不許動。」
景昭掙扎了一下,發現掙不開。
這人力氣大得離譜。
「你放我起來,我還沒給你按完呢。」
「不用按了。」
「可是你肩膀還硬得跟石頭一樣。」
「我說不用了。」他打斷她,「你手都揉腫了,我看著難受。」
景昭愣了一下,忽然笑起來:「聞總,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嬌氣了?我手腫一點你就難受?」
「一直。」他說,「一直都很嬌氣。看不得你累,看不得你疼,看不得你受一點委屈。」
景昭趴在他胸口,不說話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昭昭。」他忽然開口。
「嗯?」
「我是不是很沒用。」
景昭猛地撐起上半身,低頭瞪著他:「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我說,」他看著她,「新公司剛起步,我每天忙到半夜,連陪你吃飯的時間都掐著分鐘算。」
「你哥罵得對,我——」
「你閉嘴。」景昭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啪的一聲脆響。
聞舟被打得悶哼了一聲。
「聞舟你聽好了,我只說一遍。」景昭趴回他胸口,盯著他的眼睛。
「我景昭,從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到現在,沒有一天、一個小時、一秒鐘覺得自己在吃苦。」
「聽清楚了嗎?」
「可是——」
「沒有可是。」她又拍了他一下,這次輕了很多。
「聞舟,你能不能不要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天塌下來你一個人扛,地陷下去你一個人填,你當自己是女媧啊?」
聞舟被她最後一句話逗笑了。
景昭看他表情鬆動了一點,立刻乘勝追擊。
湊上去在他嘴角親了一口,響亮的「啵」的一聲。
「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那你就對我更好一點。」
「還能更好嗎?」他認真地問。
「當然能。」景昭歪著頭想了想,「比如把我寵成公主?」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帶著點撒嬌。
等著看他點頭說好。
結果聞舟皺了皺眉,認真地思考了兩秒鐘,然後搖了搖頭。
「不行。」
「……不行??」景昭瞪大了眼睛。
「聞舟你剛才還說要對我更好的,現在讓你把我寵成公主你跟我說不行?」
「公主不行。」
「為什麼不行?」
「公主上面還有國王和王后,得聽別人的。」他的語氣非常正經,「你做女王。」
景昭愣住了。
「女王不用聽任何人的。」他抬起手,幫她把一縷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遷就任何人。」
他頓了頓。
「包括我。」
景昭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人,平時話少得像把嘴縫上了,一開口就是這種級別的暴擊。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能讓他這麼得意。
「聞總,」她眯起眼睛,「你這套路不對啊。」
「什麼套路?」
「正常霸總文里都是說『我要把你寵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公主』,到你這兒怎麼還帶升級的?你是不是偷偷補課了?」
聞舟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變化。
耳根紅了。
「沒有。」
「你耳朵紅了。」
「你看錯了。」
「我都看到了!你跟我說我看錯了?」
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景昭在他手掌下面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聲音里全是得逞的快意:「被我發現了吧?」
「聞總,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偷偷看了什麼《霸總必修課》《哄老婆的一百種方式》之類的東西?」
「……沒有這種東西。」
「那你就是無師自通?」
她把他的手從眼睛上扒拉下來,笑眯眯地看著他:「天才啊聞總!」
「商業頭腦分一半來談戀愛,效果這麼炸裂的嗎?」
聞舟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剛才說錯了。
什么女王。
她這個樣子,分明是個無法無天的小混蛋。
但他願意讓這個小混蛋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一輩子。
「那我呢?」他忽然問。
「我什麼?」
「你做女王,我做什麼?」
景昭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
「你呀,你就在王座旁邊蹲著,等著我疼你。」
聞舟看了她三秒。
然後他猛地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往上提了幾寸,低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景昭被他親得嗚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推他:「聞舟!這是在辦公室!」
「女王還在乎場合?」
「要臉的!」
「女王不需要臉。」
「聞舟你學壞了!你真的學壞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把她重新按回自己胸口。
「好。」他說。
「你什麼?」
「在王座旁邊蹲著,等你疼我。」
景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自己兩輩子都栽在這個人手裡了。
而且栽得心甘情願,栽得一塌糊塗。
「那說好了,」她的聲音帶著笑意,「我疼你一輩子,你寵我一輩子。」
「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不。」
「又不行??」
「一輩子不夠,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是我的女王。」
景昭從他頸窩裡抬起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捏住他的兩邊臉頰,往兩邊一拉。
「聞舟。」
「嗯。」
「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吃了一本情話大全?」
「……放開我。」
「不放。」
「景昭。」
「叫女王。」
他看著她,眼睛裡的溫柔濃得化不開:「女王,放開我。」
「乖。」景昭鬆開手。
在他被捏紅的臉上揉了揉,然後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准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