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一到,公司里的人陸陸續續往外撤。
景昭窩在聞舟辦公室那張沙發上,膝蓋上攤著本從公司書架上隨手薅來的設計雜誌,翻了兩頁就懶得再裝模作樣了。
哪看得進去啊。
她大部分時間都在看他。
下班時間已經過了快半個小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終於,他擱了筆,拿起車鑰匙繞出辦公桌,朝她伸出手:「餓不餓?」
「餓扁了。」景昭把雜誌往沙發上一扔,仰頭瞪他。
「這才幾天你就拼成這樣,以後是不是打算直接住公司里?要不要我給你送床被子過來?」
他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順手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今天特殊情況。明天準時下班,帶你去你最喜歡的那家餐廳。」
自從和聞舟分開的那段日子,她就再也沒去過那家店。
怕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菠蘿包端上來兩個,對面的椅子空著。
今天那把椅子終於有人坐了。
門口還是那道嘩啦啦響的塑料帘子,牆上還是那張褪色的手寫菜單,老闆還是那個圍著白圍裙的阿叔。
「裡邊坐裡邊坐!」
他們被引到靠窗的老位置。
景昭剛翻開菜單,聞舟就站起來,在她額頭上按了一下:「我去趟洗手間,你先點。」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她頭也不抬地揮揮手。
點完菜,她一個人坐在卡座里刷手機。
「景昭。」
她抬頭。
聞舟站在卡座旁邊,手裡拿著一束花。
薰衣草。
紫色的花穗擠擠挨挨地裹在牛皮紙里,香氣隔著半張桌子就飄過來了。
她愣住了。
他說過,那是「景昭的味道」。
他把花遞到她面前。
「送給我最愛的景昭。」
景昭站起來接過花,把整張臉埋進薰衣草里。
深深吸了一大口氣,然後踮起腳一把摟住他的脖子。
花束被夾在兩個人胸口之間,薰衣草的香氣像炸開的煙花一樣轟地散開。
她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晃了兩下。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薰衣草。」
「你什麼都喜歡薰衣草味道的,我就是塊木頭也該被熏明白了。」
景昭笑得肩膀直抖,把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空位上,還拍了拍花束的包裝紙。
菜陸續上來了。
然後她就見識到了什麼叫「聞氏投餵法」。
他夾了一塊蟹肉,低頭仔仔細細地剔殼。
剔乾淨了,放到她碗裡。
她低頭吃蟹肉的時候,他又盛了一碗湯,拿勺子攪了攪,確認溫度剛好不燙嘴,推到她的手邊。
她自己伸手去拿凍鴛鴦,他的動作比她快了一步。
先探過杯身試了試冰度,覺得還行,才鬆開手讓她接過去。
全程面無表情,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他自己幾乎沒動筷子。
景昭吃了好幾口,一抬頭,發現這人正托著腮看她。
「你怎麼不吃?」
「看你吃我就飽了。」
「不行,必須吃。」
她夾起一筷子牛河,另一隻手在筷子底下兜著,遞到他嘴邊,「張嘴。」
他乖乖張嘴吃了。
嚼了兩下,她又夾了一筷子遞過去。
他繼續吃。
她就這麼餵了他大半盤牛河,直到他把筷子從她手裡抽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自己還怎麼沒吃。」
「我吃了好多蟹肉了!」
「那是海鮮,不算主食。」
他端起她碗裡剩下的半碗飯,舀了一勺,低頭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旁邊端著菜經過的阿叔看了這一幕,搖搖頭:「現在的後生仔,拍拖拍成連體嬰哦!」
景昭的臉騰地紅了,伸手就想從聞舟手裡把碗搶回來自己吃。
他抬高手臂,輕鬆避開了她的手。
這人比她高了大半個頭,胳膊一抬,她蹦起來都夠不著。
他又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再不吃涼了。」
景昭瞪著那勺飯,又瞪了他一眼,最後張嘴吃了。
阿叔搖搖頭,端著菜走了,留下一句:「沒眼看。」
吃完飯,兩人沿著巷子往外走。
景昭一手抱著薰衣草花束,一手被他牽著。
走了幾步,忍不住低頭聞了聞懷裡的花。
走到巷口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愣住了。
維港的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星河,好看得不像真的。
「在想什麼?」聞舟低頭看她。
「在想今天晚上真好看,以前我一個人來的時候,從來沒覺得港城的夜景這麼亮。」
聞舟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牽著她穿過馬路,往維多利亞港碼頭的方向走。
一艘白色的遊輪泊在岸邊,船身上印著一行金色的英文花體字:Zenith Zest。
景昭扭頭看他:「你的?」
「嗯。」
她還沒來得及說「萬惡的資本家」,已經被他牽著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