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甲板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一張小圓桌上放著冰鎮好的香檳和兩隻水晶杯,燈光調得恰到好處,剛好能看清彼此的臉。
景昭靠在船舷上,看著港城的天際線在眼前緩緩移動。
聞舟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船駛過中環碼頭的時候,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點。
「昭昭,有件事想問你。」
「嗯?」
「如果我要對司嶼白做一些事,你會不會覺得過分?」
「聞舟,你覺得我會生氣嗎?」
「不確定。」他的聲音悶悶的,「他畢竟是你師兄,以前你信任過他。」
「那是以前。」
她轉過身來,仰頭看他。
「在他給你發那些照片,給你發那些消息,在你最脆弱的時候故意刺激你之後,他就不是我師兄了。
他是差點害死你的人,是差點讓我們兩個分開的人。
我不會為那種人生氣,更不會為他求情,他不配。」
她往他懷裡靠了靠:「我只是沒想到,你還會特地問我。」
「因為你是我最在意的人。」他把她的頭按回懷裡。
「你要生我的氣,我就什麼都不能做。你要不生氣,我就沒什麼顧忌了。」
她心裡其實已經隱隱猜到了他在籌劃什麼。
司嶼白差點把她從他身邊徹底抹掉。
以聞舟的性子,這口氣他能忍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
她把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十指緊扣。
「我們之間所有最痛苦的事,都是從他那開始的。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只有一個要求。」
她抬起頭看他:「別因為他傷害自己。」
聞舟沒有說話。
他把她轉過來,低頭吻住了她。
船頭的燈光正好掃過甲板,照亮了她閉著的眼睛和微微泛紅的臉頰。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快深夜了。
但港城的夜晚對他們來說,從來不是結束。
他的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也更克制。
在最後關頭總記得護住她左耳的位置,怕她太激動。
她指甲陷進他後背,他悶哼的聲音也比平時更啞。
事後她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趴在枕頭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要洗澡。」
聞舟起身去浴室放了熱水,試好水溫,把她從被子裡撈出來抱進浴缸。
洗完又用大浴巾把她裹成一隻毛茸茸的粽子抱回床上,提前換掉汗濕的床單,給她套上睡衣。
所有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睡吧。」他躺到她旁邊,把被子拉到她的下巴。
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是抬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衣領,含含糊糊地問:「你還不睡?」
「馬上,我去一下書房。」
她閉著眼睛點了點頭,翻了個身,抱著他的枕頭蹭了蹭,幾秒鐘就沉沉睡去,呼吸綿長而均勻。
聞舟等她睡實了,才從床上起身,
披上睡袍,赤腳走過地毯,輕輕帶上了主臥的門。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
電腦屏幕的冷白光照在他臉上,把眼底那點殘餘的溫柔一點一點凝結成冰。
他點開私家偵探發來的最新郵件。
司嶼白離開港城後回了京市,目前在一家大型綜合醫院擔任精神科副主任,同時兼任某高校心理學院的客座教授。
郵件里還附了幾張近照,照片上的人西裝革履,笑容溫和,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私家偵探在郵件末尾備註了一行字:
此人手機和電腦中存有大量景女士的舊照,部分已刪除但可恢復。
離開港城前多次對同事聲稱自己「只是關心師妹」,但其私人日誌中多次出現對景女士的執念表述。
目前正在申請晉升主任醫師,預計下個月獲批。
聞舟看完最後一行字,面無表情地關掉郵件,拿起手機給助理林城發了條消息。
他又給私家偵探追加了一條:
「查一下他有沒有違反過執業守則,和病人之間的邊界問題,學術不端,任何可以啟動行業調查的線索。如果沒有線索——」
他打完了最後幾個字。
「就造一個。」
對面秒回了兩個字:「明白。」
聞舟靠在椅背上。
不擇手段又怎樣?
司嶼白對他用過的那些伎倆,精神操控、催眠誤導、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精準捅刀。
哪一樣是乾淨的?
他只是把同樣的邏輯還回去而已。
唯一的區別是,司嶼白動的是他的命,他動的只是司嶼白的飯碗。
和司嶼白差點從他身邊奪走她的那一刻相比,這不過是清算的利息。
「聞舟。」主臥方向傳來一聲帶著睡意的呼喚。
他瞬間從椅子上彈起來,關掉書房的燈,快步穿過走廊。
推開主臥的門。
床頭燈調得很暗,景昭裹著被子,頭髮亂蓬蓬地散在枕頭上,一條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
正在胡亂地摸他剛才躺過的位置。
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你去哪了。」
「書房,處理個郵件。」他掀開被子躺到她旁邊。
她翻了個身,非常自然地滾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抬手覆住她的左耳,掌心溫熱。
「什麼郵件要半夜處理。」
「公司的,不重要。」
「騙人。」她閉著眼睛,聲音已經含含糊糊的了。
他低頭在她發旋上吻了一下。
「真的不重要,都處理完了,睡吧。」
她沒有再追問。
那些沒說完的追問全被撫平在安穩的睡意里,她在徹底跌入夢境之前嘟囔了一句:「明天早上我要吃溏心蛋……」
「好。」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裸露在外的肩膀。
看著她沉睡的臉,想起她剛才在船上說的那句話。
如果沒有司嶼白,他們之間所有最痛苦的事都不會發生。
司嶼白欠她的,欠他的,他會全部討回來。
他不是什麼大度的男人。
他是個記仇記到骨子裡的人。
第二天早上,助理林城的回覆準時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聞總,已按您的指示聯繫了京市精神衛生中心和協和醫大精神醫學系的負責人。
司嶼白正在進行的課題將從中心撤走經費,京大那邊已確認取消他下學期的臨床督導資格,聘用合同到期後不再續約。
上述處理均已通過正式行政渠道,不會牽連到您或景小姐。」
聞舟看完消息,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翻身把還在熟睡的景昭撈進懷裡。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往他懷裡拱了拱。
「溏心蛋……」她嘟囔。
「馬上。」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鬆開她,起身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把她露在外面的腳丫子塞回被子裡,才放心地出了臥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