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心理學會年度學術交流會,特邀嘉賓:林怡教授。
附件里躺著密密麻麻的議程表。
上午主題報告,下午分論壇,地點灣仔會展中心。
「老師,您確定?」她對著鏡子描眉。
林怡的聲音中氣十足,隔著電話都能聽出那股子不以為然的勁兒:「別廢話,來聽聽報告,順便見見老同學。
港城心理圈就這麼大,你也該露個臉了。」
景昭笑著應了。
掛掉電話,她對著鏡子發了會兒呆。
交流會。
茶歇時的社交寒暄。
那些曾經熟悉到骨子裡的場景,現在想起來竟然有點恍惚。
她從衣櫃裡搬出好幾套衣服,攤在床上比對。
聞舟靠在床頭,手裡翻著一份項目進度表。
但景昭從鏡子裡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壓根沒落在紙面上。
她在鏡子前每換一套,他眼皮就抬一下。
黑色西裝裙。
他皺眉。
淺藍色襯衫裙。
他眉頭皺得更深。
米白色針織套裝。
他乾脆把進度表翻了一頁,翻得嘩啦響。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進去了幾個字。
景昭最後換上一件藕粉色真絲襯衫配菸灰色闊腿褲,領口繫著一條同色細絲巾。
她對著鏡子轉了半圈,調整了一下絲巾的結。
鏡子裡,聞舟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這件怎麼樣?」
「不好看。」他把進度表合上,扔到床頭柜上。
「哪裡不好看?」
「哪裡都不好看,換一件。」
景昭深吸一口氣,又換了一件霧藍色連衣裙,系帶收腰,裙擺在膝蓋以下三厘米。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穿衣服這件事上這麼折騰過了。
她換好裙子出來,聞舟在床沿坐直了身體。
他的目光從她的鎖骨滑到裙擺,又從裙擺慢慢爬回她的臉。
「這件也不行。」他最終宣布。
景昭終於忍不住了。
她幾步走到床前,彎腰湊近他的臉:「聞舟,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沒有。」他偏過頭。
「那你為什麼每件都說不好看?」
沉默三秒。
「……穿那件高領的。」
那件領口能遮到下巴,袖子長到手腕,穿上之後露在外面的皮膚只剩一張臉和十根手指頭。
景昭直起身,雙手抱胸,低頭看著他努力維持面無表情的樣子。
她嘴角壓了又壓,最後還是沒壓住,「噗」地笑出聲來:「聞舟,我是去參加學術交流會,不是去選美。
台下坐的全是心理醫生和教授,誰會看我穿什麼?」
「我會看。」他終於放棄了假裝翻閱文件的偽裝,抬起頭直視她。
「而且你每次穿好看出門,都會有人看,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看你的時候我在旁邊想什麼?」
「想什麼?」
「想把你打包帶回家。」
景昭愣了一秒,耳尖發燙。
「所以,」聞舟做了總結陳詞,「我要陪你去。」
「不用吧?那是心理學的學術會議,你又聽不懂,坐那兒會無聊到睡著的,而且你公司那麼多事。」
「公司的事我昨晚處理完了,明天沒有會議安排。聞渡最近在聞氏表現得還行,暫時不需要我遠程救火。」
他一條一條地駁回,最後補了一句:「議程表發我一份,我提前做功課。」
她看著他這張嚴肅又不講道理的臉,忽然很想逗逗他。
「聞舟,」她歪頭看他,笑眯眯的,「你也不怕港城人笑話你。」
「堂堂前聞氏總裁,現在變成老婆奴了,連開個學術會都要跟著。」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老婆奴是褒義詞。」
「什麼?」
「好的詞語,和負責、專一、深情並列。」
景昭被他這一本正經的歪理噎得說不出話。
耳朵燒得厲害,她抿住笑意,往後退了一步。
「這樣吧,你送我去,在樓下車裡等我。
我就參加上午的主題報告和茶歇,最多兩三個小時就出來。
如果遇到什麼事,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你在樓上大家反而會分心。」
聞舟皺眉思考了兩秒。
「成交。」
交流會當天,灣仔會展中心門口掛上了心理學會年會的藍色橫幅。
聞舟的邁巴赫停在正門外的臨時停車區。
他熄了火,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又傾身過來幫她解。
解開之後他沒有退回去。
手還搭在安全帶卡扣上,臉離她只有幾厘米。
呼吸交纏在一起。
「要遲到了。」她小聲提醒。
「親一下再走。」他把臉湊過去,理所當然的模樣。
景昭在他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他皺眉:「不是這種。」
下一秒,他托住她的後頸,吻了下來。
這個吻從輕到重,溫柔裡帶著一點不由分說的勁兒。
她後背不由自主地靠在車窗上。
車窗外,會展中心門口人來人往。
參會者們穿著正裝,胸前掛著名牌,偶爾有人朝這輛黑色邁巴赫投來一瞥,又禮貌地移開視線。
「真的遲到了。」她推開他,氣喘得有點急,瞪他一眼。
「遲到幾分鐘沒關係。」聞舟用拇指輕輕擦掉她唇角暈開的一點口紅,「他們不會不等你。」
景昭從包里掏出小鏡子補口紅,餘光瞥見他就在旁邊看著。
等她補好,推開車門。
他又把她的包從副駕駛座位上拿起來,遞過去。
「有事打電話,我就在樓下。車停對面停車場,你一下樓就能看到。」
景昭接過包,轉身彎腰在他唇邊又啄了一下:「知道了,粘人精。」
聞舟抬手擦了一下被她親過的嘴角:「多叫幾次。」
「什麼?」
「這個詞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