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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章 「他念舊情,我不念」

2026-08-08 23:26:09 作者: 昭昭召

  交流會安排在會展中心三樓,滿滿當當坐了兩三百號人。

  前排全是受邀嘉賓和學界前輩,後排擠著年輕醫生和研究生。

  景昭在前排靠過道的位置找到了貼著自己名字的座位,剛坐下就看見林怡已經在旁邊了。

  林怡摘下眼鏡,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氣色不錯。」林怡滿意地點點頭,「耳朵恢復得怎麼樣?」

  景昭壓低聲音:「現在左耳聽力比右耳還靈敏,都是聞舟找那些專家的功勞。」

  「那就好。」

  林怡把議程翻到某一頁,指給她看:「今天有幾個報告很值得聽。

  上午第二場,講創傷後成長的神經可塑性,跟你之前做的那個病例很對口。

  報告人是海德堡大學的,英文有口音,你仔細聽。」

  她順手在報告人名字旁邊用鉛筆畫了個星號。

  景昭點了點頭,把議程接過來折好,夾進筆記本里。

  一上午的議程排得密不透風。

  景昭聽得很專注,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

  有些地方還畫了簡易的神經通路示意圖,字跡從整齊到潦草,越往後越飛。

  第二場創傷後成長的報告確實精彩。

  主講人講到依戀重建在神經層面的修復機制時,PPT上放了一張軸突再生的對比圖。

  

  左邊是受損後萎縮的神經元,右邊是新生的、更粗壯的神經連接。

  景昭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她不由自主想起聞舟。

  他的那些傷口沒有消失,但它們變成了更堅韌的組織。

  斷過的骨頭癒合之後,接口處反而比原來更硬。

  她把這一點記在了筆記本邊緣,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星號。

  茶歇的時候,她端著咖啡和林怡的幾個學生聊了一會兒。

  有個剛從A國回來的博士後講起他正在做的課題,提到複雜性創傷的觸覺脫敏方案,說得眉飛色舞。

  景昭提了幾個問題,又把自己當年在聞舟身上試過的漸進式暴露方案簡單分享了一下。

  當然,沒說患者是誰。

  那個博士後聽得頻頻點頭,最後主動掏出手機:「加個聯繫方式吧,我回去把方案發你看看,你幫我提提意見。」

  一個上午聽下來,和同行交流碰撞出的新思路。

  她已經忍不住在筆記本最後一頁列了好幾條,都是回去可以跟聞舟一起探討的課題方向。

  上午最後一場報告結束,人群往外涌。

  景昭收拾好東西,婉拒了林怡一起吃午飯的邀請。

  她說下午還有事,其實是想回去跟聞舟把剛才想到的幾個點聊清楚,趁熱打鐵。

  她把筆記本塞進包里,拎著包往外走。

  剛走出報告廳的門,迎面撞上一個人。

  沈逸。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西裝,面料挺括。

  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在看到景昭的那一刻,亮了。

  他手裡拎著公文包,胸前別著律師協會年會的名牌。

  景昭餘光掃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指示牌。

  隔壁會議廳,港城法律界年度論壇。

  他是受邀嘉賓。

  兩個人的動線在走廊里交匯。

  她想避開已經來不及。

  「景昭。」

  他叫住她,聲音帶著一種親昵感。

  景昭停下腳步,轉過身:「沈律師,有事嗎?」

  「好久不見。」沈逸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沿著脖頸滑到腰線,再慢慢爬回她的眼睛。

  他嘴角掛著完美無瑕的微笑。

  「你氣色很好。聽說你和聞舟和好了?他為你跟聞家斷絕關係,還開了新公司,很感人。」

  他頓了頓:「不過——」


  「不過什麼。」景昭的聲音沒有起伏。

  「不過他到底還是個病人。」沈逸抬手推了推眼鏡,「景昭,你值得更好的。

  跟一個動不動就發病的人在一起,你不累嗎?」他把頭微微一側,語氣裡帶上了一層關切。

  「你是清醒的。我覺得你應該重新考慮一下。」

  景昭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覺得自己如果手裡有杯咖啡,這時候已經潑在他臉上了。

  最好是熱的,滾燙的那種。

  「沈律師,你說完了嗎。」

  「還沒有。」

  沈逸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跨過了安全距離的紅線。

  他現在離她只有不到一臂的距離,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

  他微微低下頭,用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注視著她。

  「我說真的,跟我。」他的聲音壓低了些。

  「我不會像他那樣動不動就發病,我可以給你比聞舟更好的生活。

  他給你的那些,我都能給。他給不了的——」

  他停頓了一下,「我也能給。」

  景昭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她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荒謬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笑話。

  「你沒病?」

  她往後退了一步,重新拉開距離。

  然後她從下到上、從上到下,把沈逸慢慢打量了一遍。

  「我看你病得不輕。」

  沈逸的笑容沒有消失,「你在開玩笑。」

  「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嗎?」景昭的語氣變得鋒利。

  「沈律師,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做的這些事,在心理學上有個學名,叫偏執型人格障礙伴自戀特質。」

  她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的方向。

  「你比他病得重多了,他只是創傷後應激,你是人格層面的缺陷。」

  她停了一拍。

  「前者能治,後者很難。」

  沈逸一貫溫潤的微笑變得僵硬而扭曲。

  「你還是這麼會說話。」他深吸了一口氣,「不過你說再多,也改變不了事實。聞舟是個廢人,他配不上你。」

  景昭沒有再回應這句話。

  她轉身就走。

  跟這種人再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氧氣。

  她剛轉過身,邁出第一步。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景昭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她猛地轉過身。

  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炸開。

  走廊盡頭,幾個還沒散場的參會者紛紛回頭張望,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逸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金絲眼鏡飛出去,滑出去半米遠。

  他偏著頭,保持著被打的姿勢,愣了一拍。

  然後他慢慢轉回頭,左邊臉頰上一個清晰的手掌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景昭甩了甩自己扇痛的手,掌心火辣辣的,指骨隱隱發麻。

  她沒看自己的手,眼睛始終盯著沈逸的臉。

  「這一巴掌,是我替聞舟還你的。他沒追究你法律責任,是他念在舊情。」

  她一字一頓。

  「我不念舊情,我只知道他是我男人。」

  沈逸捂著臉,喘著粗氣,沒了眼鏡遮擋的眼睛眯起來,瞳孔里翻湧著一些不體面的情緒。

  他剛張嘴,還沒發出聲,身後一道黑影罩過來。

  一隻腳從背後踹了過來,准得不能再准。

  沈逸整個人「咚」一聲跪在了走廊地板上,

  他的公文包從手裡飛出去,在地板上滑出好幾米遠,裡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聞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


  他剛才在樓下等不及了,就上來了。

  嫌棄電梯太慢,他就走的樓梯。

  一出樓梯間,就看見沈逸在拉扯景昭。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腳已經出去了。

  聞舟彎下腰,從地上撿起沈逸的眼鏡,拿在手裡看了看。

  他用拇指擦了擦鏡片上的灰塵,然後把眼鏡舉到沈逸面前。

  「你剛才用哪只手碰她的?」

  沈逸抬頭看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聞舟,我們是二十年的——」

  話沒說完,聞舟把眼鏡往沈逸胸口一拍:「從你對我下藥那天起,就不是了。」

  他直起身,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沈逸:「我再廢也比你乾淨。」

  「你招惹我,我奉陪到底。

  但景昭是我的底線,你敢碰她一根手指頭,我讓你從港城法律界的精英律師,變成港城法律界的著名被告。」

  沈逸跪在地上,臉上的紅色巴掌印和他膝蓋撞地的疼痛混在一起,讓他的表情扭曲得有些滑稽。

  「走了。」

  景昭雙手環住聞舟的胳膊,把他從沈逸面前拖開。

  「跟一個人渣浪費什麼時間,我餓了。」

  聞舟沒有動。

  景昭又拽了一下,這次用上了力氣:「聞舟,回家。」

  聞舟低頭看她。

  她的手腕上還有剛才被沈逸攥出的紅印,淺淺的一圈。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牽起她的手,從沈逸散落一地的文件上跨過去。

  鞋底踩在一張印著律所logo的A4紙上。

  身後,沈逸跪在那堆文件中間,捂著膝蓋,低著頭。

  走廊盡頭圍觀的人面面相覷,沒有人上前。

  電梯裡很安靜,金屬壁反射出兩個人的輪廓。

  景昭靠在電梯壁上,手還被他牽著。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在忍。

  忍那個想回去再多補一腳的衝動。

  她心想,算了,讓他忍吧。

  今天他已經很克制了。

  停車場的燈光比走廊暗一些,聞舟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等她坐進去,關上門。

  然後他繞到駕駛座,坐進去,關上門。

  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他從手套箱裡拿出消毒濕巾,抽了一張,拉過她的右手。

  他把她的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一圈紅印。

  從手腕內側開始擦

  濕巾擦過紅印的時候,她嘶了一聲。

  聞舟的手頓了一下,力道立刻放得更輕。

  「以後再有這種事,」他說,「不管在哪裡,第一時間打我電話。」

  「知道了。」景昭靠在座椅里,偏頭看他。

  「不過我今天打了他一巴掌,打得手都疼了。」

  她把那隻打人打到泛紅的手掌翻過來給他看,掌心還紅著,「你摸摸,是不是腫了?」

  聞舟抬起頭。

  他眼底的戾氣終於被她這句話沖淡了一點點。

  他低頭,仔細檢查她的手掌。

  翻過來看,翻過去看。

  把她的手拉到嘴邊,在她掌心輕輕親了一下。

  親完了沒鬆手,把她的手翻了個面,在手背上又補了一下。

  「打得好。」他說,「下次直接用包砸,要不手會疼。」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暴力?」

  「分人。」他發動引擎,單手把方向盤打了個彎,另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對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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