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舟坐在自己公司的總裁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私家偵探剛送來的調查報告。
報告涵蓋了沈家和白家近半個月的所有動向。
他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在最後一段結論上。
沈逸在過去五年間參與了多起商業賄賂,內幕交易和非法獲取商業秘密的案件。
他把報告合上,拿起手機撥了聞渡的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
「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主動打我電話?你是不是被綁架了?綁匪讓你打的是不是?你眨兩下眼睛我就報警。」
「來一趟,沈逸的事,該了結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聞渡的聲音忽然正經得像換了個人:「四十分鐘後到。」
三十七分鐘後,聞渡就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身後跟著兩個抱著文件夾的法務專員,懷裡文件堆得快擋住臉。
他在聞舟對面坐下,一邊攤文件夾一邊叨叨:「我跟你說,為了趕這個時間我闖了兩個紅燈。
還有你樓下那個前台小姐姐看我跑進來的眼神,以為我是來鬧事的。」
「說正事。」聞舟打斷他。
聞渡撇撇嘴,把一份文件抽出來拍在桌上:「白若溪那邊我盯了大半個月了,她們家在東歐那條資金鍊,上周斷了。
霍衍哥那邊配合斷的,他讓我轉告你,說這是他送你的開業賀禮。
聞舟的目光落在那份沈家的調查報告上。
聞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往椅背上一靠,歪著頭看他哥:「話說回來,哥,你怎麼突然要收拾瀋逸了?
之前你不是一直懶得搭理他嗎?就他蹦躂那幾下,你以前都當看猴戲的。」
聞舟的手指在報告封面上敲了兩下。
「他找景昭了。」
聞渡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
「他跟景姐姐說什麼了?」
「讓她想清楚要不要跟一個我過一輩子。」
聞渡「啪」地把手裡的筆拍在桌上,筆帽彈飛出去老遠。
「他有病吧?!」
「他有沒有病不重要。」聞舟抬起眼。
「重要的是他敢去堵景昭一次,就敢去堵第二次。他在我這兒討不到便宜,就會從景昭身上下手。」
他頓了一下:「別的我都能忍。這個,不行。
「行,」聞渡把袖口往上擼了擼,露出一種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那沈逸交給你,白若溪那邊我繼續。對了,還有個消息。」
他翻開另一頁文件,語氣里重新湧上那股壓抑不住的興奮:「白若溪現在到處找人接盤,圈子裡沒人敢接,怕得罪你。
不過我打聽到她今晚約了人,在灣仔那家私人會所,想趁消息還沒擴散前私下轉手一部分資產。」
聞舟點了點頭:「白家那邊你繼續,沈逸我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港城商界見識了一場精準到令人牙酸的圍獵。
先是沈氏旗下三家上市公司被曝出財務造假,不等市場消化這條消息,沈逸本人的多段通話錄音被匿名人士送到了廉政公署。
沈氏股價直接表演了一個高台跳水,市值蒸發超過一半。
與此同時,白家的東歐資金鍊被徹底切斷。
霍衍在關鍵節點撤走了和沈白兩家有關聯的兩筆大額投資,順手把白若溪手頭最後一條私募通道也掐了。
白若溪以前在圈子裡多風光啊,走到哪兒都有人喊一聲「白小姐」。
現在她打電話過去,對面要麼直接掛斷,要麼接起來支支吾吾半天。
最後擠出一句「白小姐不好意思啊,聞舟的人我們實在不敢碰」。
股價跌到冰點那天,沈逸終於扛不住了。
他沒有預約,直接闖進了聞舟公司的辦公區。
前台小姑娘伸手攔他,被他一把推開。
保安剛要上前,聞舟從辦公室出來,沖保安擺了擺手。
沈逸就那麼闖了進來。
他穿了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帶歪到一邊,頭髮顯然好幾天沒打理過,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布滿了血絲。
跟以前那個西裝筆挺、笑起來溫文爾雅的沈律師判若兩人。
聞舟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那份已經被翻出毛邊的調查報告。
看到沈逸闖進來,他沒有站起來。
「你來求情?」
沈逸的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他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聞舟,我對不起你。」
「那次下藥、偷拍、幫白若溪設局,全是我糊塗。
我認,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份上,你給沈家留一條活路。」
聞舟放下筆,抬起頭。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沈逸、霍衍三個人並排坐在老宅的台階上。
沈逸摟著他們倆的肩膀說「以後我們三家公司聯手,港城就是我們的」。
那時候沈逸的笑容是真心的。
後來他安排人在會所給自己的酒里下藥,是真心的。
他把那些照片交到白若溪手上,看著白若溪滿世界傳播的時候,大概還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我也是沒辦法,誰讓你聞舟擋了大家的路。
「給你留條活路?」
「你對我下藥那天,想過給我留活路嗎?你在會所安排人偷拍我的時候,想過給我留活路嗎?」
「那是白若溪的主意!我只是——」
「你只是配合她。」聞舟替他把話說完了。
「你是學法律出身的人,沈逸,你比我更清楚什麼叫共同犯罪。
你今天來找我求情,不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做錯了,是因為你輸了。
你要是贏家,你會放過我嗎?」
沈逸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大笑起來:「聞舟,你以為你贏了?」
「你不過是個精神病!你以為景昭真的會留在你身邊?
她現在不走,是可憐你!是同情你!
等哪天你的病再發作,半夜把她嚇得睡不著覺,你看她跑不跑!」
他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要撞上辦公桌:「你這種人,配有人愛嗎?!」
聞舟慢慢地站起來。
沈逸比他矮半個頭,聞舟一站起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壓縮到了一個危險的程度。
「你說完了」
「你說這些,是想讓我發病。以前你這樣做,可能會成功。」
聞舟繞過辦公桌,走到沈逸面前。
聞舟看著他,像看一個已經出局的對手,連補一刀的興趣都提不起來。
「但現在——」
聞舟微微低下頭,看著沈逸的眼睛。
「景昭愛不愛我,不是你說了算的。她親口告訴我,她這輩子不會離開我。」
「我信她,這就夠了。」
沈逸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以前一直以為聞舟的致命弱點就是他的病,是他對景昭那種近乎病態的依賴。
只要捏住這根弦,輕輕一撥,聞舟就會全面崩潰。
但現在他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變了。
聞舟不再是那個會因為恐懼而失控的人。
他是因為被愛,所以刀槍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