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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章 你比不上他一根頭髮

2026-08-08 23:26:19 作者: 昭昭召

  景昭決定辭去學校駐校心理顧問的正式職位,為此專門去了一趟校長辦公室。

  校長以為她是來辦離職手續的,結果她說以後每個月都回來做一次免費團體心理疏導。

  校長感動得當場把辦公桌上那盆養了十幾年的君子蘭塞給她。

  景昭抱著花盆連退三步:「校長這個真不行,我養什麼死什麼。」

  「拿著!你比這盆花重要!」

  最後還是抱著君子蘭走出了校門。

  現在她的全部精力都撲在醫院建設上。

  景言聽說妹妹要開心理醫院,電話來得比誰都快,劈頭蓋臉第一句:「你還缺多少錢?」

  「資金到位了。」

  沉默了片刻。

  「那我也投一個億。」

  

  「哥!」

  「純粹支持。」

  景昭拒絕的話還沒組織好,那邊已經掛斷了。

  五分鐘後銀行簡訊來了,入帳一個億。

  她打回去,景言不接。

  發消息,他回了一句:銀行系統不支持撤回了。

  她對著手機屏幕,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景昭給醫院起名叫「方舟」。

  聞舟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說:「好名字。」

  「你不覺得太……大了?」

  「不大。」他說,「你本來就想當別人的避難所。從認識你第一天起,你就是這種人。」

  方舟心理醫院小院子裡的薰衣草被太陽曬得發蔫,前台小周每天早晚各澆一次水,才勉強保住這幾叢淡紫色的花穗。

  景昭的院長辦公室在二樓,窗外正對著那幾叢薰衣草。

  她每天早上到診所第一件事就是拉開窗簾,看看花死沒死透,然後開始一天的工作。

  今天上午三個預約。

  一個青少年焦慮,一個產後抑鬱,還有一個是前台臨時加進來的新來訪者。

  病歷表上只寫了一行字:男,三十二歲,自述長期失眠、情緒低落、人際關係緊張。

  沒寫名字,沒寫職業,沒寫既往病史。

  這種情況不稀奇,很多人第一次預約不願意填太多東西,景昭一般先做初診評估再說。

  十點半,前兩個預約結束。

  景昭整理完筆記,拿起第三份病歷表翻到空白頁,按內線讓前台把人請進來。

  門推開的那一刻,她抬起頭。

  司嶼白。

  鋼筆尖頓在紙面上,洇出一個墨點。

  她把病歷表合上,放在桌上,手覆在上面。

  「請離開,我不會給你看病。」

  司嶼白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露出那個她見慣了的溫潤笑容。

  從前她覺得那是斯文,現在她知道,那只是一張畫得夠久的皮。

  「景院長,你們診所的宗旨不是『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嗎?

  我就是那個需要幫助的人,我有嚴重的失眠,情緒低落,人際關係緊張。

  你看,我如實填了病歷,你應該給我做初診。」

  「診所幫需要幫助的人,不幫你。

  你不需要幫助,你需要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後果。我不會給一個蓄意傷害過我病人的人做諮詢。

  這不是職業倫理問題,這是我的底線。」

  「我傷害他?」司嶼白臉上的笑容沒了,「是他先搶走了你!」

  「你以為他是什麼好東西?他就是個精神病!一身潔癖誰碰他誰噁心。

  他現在黏著你不放,只因為你剛好是他唯一不噁心的人。

  那不是愛,是皮膚饑渴,是病理性的依賴。

  你作為心理醫生明明知道這個診斷,卻自欺欺人地說那是愛情。」

  「我沒有自欺欺人。」景昭的聲音沉下去。

  「聞舟的皮膚饑渴症從一開始就是我診斷的,治療方案也是我定的。


  他的病和我們的感情是兩回事。你學心理學這麼多年,是真分不清,還是你根本不想分清?

  你只是需要一個藉口,讓自己覺得輸給他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好,而是因為他用了什麼下作手段。」

  這句話把司嶼白釘在椅子上。

  「我愛你。」他的聲音忽然裂開了,「我從實驗室第一天看到你就愛你。」

  「我看著你一個人扛所有的事,看著你被聞舟拖進泥里又自己爬出來,我看了你這麼久。

  我愛你有什麼錯?我愛了你這麼多年,有什麼錯!」

  「我不愛你。」景昭看著他。

  「以前不愛,現在不愛,以後更不會。

  你愛不愛我是你的事,我不愛你是我的事。

  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人困在這件事裡出不來。

  你如果還想保留最後一點體面,就站起來,走出這扇門,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司嶼白站了起來。

  沒走。

  他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椅子被撞得向後滑出去,輪子碾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說你不愛我。那你告訴我,我哪裡不如他?」他的聲音在發抖,「他六歲就被嚇破了膽,他在床上也會發抖吧?

  他連一個正常人都不是,你為什麼選他?為什麼?」

  景昭也站起來。

  她比他矮半個頭,直視他眼睛的氣勢卻沒有矮半分。

  「你真的想知道?」她的聲音更冷了。「你比不上他一根頭髮。」

  「他得了應激障礙,但他從來沒有用這些傷害過任何人,他把所有的刺都對準自己。

  你呢?你用心理學知識去催眠無辜的人,你趁聞舟最脆弱的時候往他最深的傷口上捅刀。

  這就是區別。

  他是受過傷卻依然善良的人,而你,是那個奪走別人信任還反咬一口的施暴者。」

  司嶼白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褪盡了。

  他後退了一步,又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牆壁。

  他的眼神變了。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誰也別想得到。」

  他的手猛地伸過來攥住她的手腕。

  她本能地喊了保鏢。

  他的另一隻手捂上來,死死壓住她的嘴,把她的喊聲摁回喉嚨里。

  掌心壓著她的鼻子,她幾乎喘不上氣。

  他壓下來:「你以為你贏了?景昭,你錯了。

  你毀了我,那我就毀了你。我不怕坐牢,不怕死,什麼都不怕了。

  你不要我,那就讓聞舟來收你的屍體。」

  景昭的專業判斷在這幾秒里比恐懼跑得更快。

  他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而不規則。

  這是急性精神病性發作伴暴力傾向,掙扎只會刺激他更強的施暴欲。

  她餘光掃了一眼門。

  她猛地抬起右膝,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在他小腹上。

  司嶼白悶哼一聲彎下腰,捂住她嘴的手鬆開了。

  她趁這一瞬間,用能發出的最大聲音喊出了門外那個名字。

  門被從外面撞開。

  兩個黑色安保制服的男人衝進來,一左一右扣住司嶼白的肩膀把他從她面前拖開。

  他被反剪雙手按在地上,臉貼著地板,還在掙扎著仰頭看她。

  眼鏡飛出去了,頭髮散亂地糊住半張臉,那張曾經在學術會議上侃侃而談的臉此刻扭曲得認不出原形。

  他被兩個保鏢架著胳膊往外拖,一路還在掙扎。

  整層樓的來訪者和諮詢師紛紛從房間裡探出頭,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方舟心理醫院開業以來第一次安保事件。

  小周嚇得捂著嘴,另一個前台姑娘已經撥通了報警電話。

  司嶼白被拖到電梯口的時候還在嘶吼,聲音在走廊里迴蕩了很久。

  景昭站在辦公桌後面,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按在自己被攥紅的手腕上。


  她強迫自己做了三次深呼吸。

  然後她收拾好桌面,把那支鋼筆放回筆筒,把被司嶼白碰過的病歷表用濕巾擦了一遍。

  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她上個月整理好的證據複印件。

  司嶼白髮給聞舟的簡訊記錄,催眠錄音的文字整理。

  她本來不想走到這一步。

  想給他留最後一點餘地。

  現在——

  她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拿起手機撥了報警電話。

  電話剛掛不到十分鐘,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聞舟站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

  他兩步走到她面前,雙手捧起她的臉,低頭仔細看她。

  「手腕紅了,其他地方有沒有受傷?他碰了你哪裡?」他忽然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硬壓下去。

  「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大聲。」

  「我沒事,真的。」她伸手把他額頭汗濕的碎發撥開,「你怎麼這麼快就到了,闖了幾個紅燈?」

  「不知道,沒數,林城在善後。」

  他握住她撥他頭髮的那隻手,放在自己臉頰上,偏頭蹭了蹭她的掌心。

  景昭說:「我本來想給他留最後一點餘地。」

  「沒想到他直接找上門了,他的狀態已經不是心理問題了,可能已經觸及精神科範疇。

  我會配合警方做正式的人身安全立案,以後他不會再有機會靠近我。」

  聞舟低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把她拉進懷裡。

  他低下頭,鼻尖埋進她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知道我剛才在路上想什麼嗎?」他的聲音悶在她頭髮里。

  「我在想,如果那兩個人沒有攔住他,如果他真的得逞了,我會怎麼樣。

  我想了一路,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我會瘋。

  我會用餘生追到天涯海角,然後把他碎屍萬段。」

  景昭從他懷裡仰起頭,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下:「你不可能瘋。」

  「你是我見過最穩定的人,以前是我給你當鎮定劑,現在你自己就是鎮定劑,你剛才衝進來的時候特別帥。」

  「我想好好看看你。」他把她拉到沙發前坐下,自己半蹲在她面前,把她從頭到腳重新看了一遍。

  「看多久都可以。」她抬手,把他眼角剛才沒擦乾淨的一點汗痕輕輕抹掉。

  他真的看了很久。

  然後把她的手腕貼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從明天起,保鏢人數加倍。你辦公室的門禁系統升級,走廊加攝像頭。

  司嶼白這件事我要全程跟,這已經不只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他今天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越過了刑事犯罪的線,我會配合警方提供所有證據。」

  「嗯,我們一起處理。」

  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貼在那圈指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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